弗朗西斯科和塞缪尔都脸色一变，弗朗西斯科一下子站起身来。
她在波尔图！她为什么会来波尔图？！
弗朗西斯科的膝盖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他像没有感觉一样，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加比：“加比，你有见到那个位置上的人吗？头发？衣服？背影给你什么印象？记得什么都行！”
加比迅速摇头：“我只看到了那张纸巾。我今天不轮班，来得比平时晚一些。我来时那桌客人已经走了，只剩餐具没收，我去帮忙收餐才瞥见……”
塞缪尔按住弗朗西斯科的手臂：“弗朗，你冷静点，还有很多可能性——万一是别人写了同一个字呢？加比不会中文，中文又那么复杂，万一写的是其他相似的字呢？”
“不，不，一定是她！她当初跟你们两个来吃蛋挞，来的就是这家店！她给我带的那个蛋挞，包装纸上就是这家店的名字，我记得，我记得……除了她，还有谁会特地回来这里？一定是她，不可能有错……”
弗朗西斯科语速飞快，一开始看着塞缪尔说，后来堕入回忆般喃喃自语。他眼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手指战栗，不理性得近乎疯狂。明明该有许多解释，许多可能性，在他心中，似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塞缪尔望着他眼底的迫切，张了张嘴，原本不赞同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忽然，弗朗西斯科猛地转过头：“加比，那张餐巾纸呢？”
“被我收走了……”加比绝望道，不过他立刻振奋起来，“我现在就去翻垃圾桶！”
说着就要起身，被弗朗西斯科拉住手肘拽了回来。
“不用翻了。”
弗朗西斯科的表情重归冷静，可加比感到他攥住自己手肘的力道大极了。
弗朗西斯科松开加比，转身走到柜台前，问店员道：“您好，打扰了，我是加比的朋友。请问您今天早上有见到一个中国女孩来这用餐吗？黑发，个子大约到我下巴，说英语，一双黑眼睛，我有照片……”
没等他拿出手机，店员便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我记不得了。好多亚洲游客都会来我们这，亚洲女孩……不都差不多长你说的那样吗？”
闻言，弗朗西斯科眼里的光暗了几分。他眼睫微微落下，静默着想了几秒，目光落在手中的收据纸条上，上面是岱夕的字迹。
忽然，他把纸条翻了个面，偏头问身边的人：“加比，你今早几点到的？”
——加布里埃尔早就跟了过来。塞缪尔也在弗朗西斯科走动的一刻就站起了身。加比答道：
“九点半左右……”
“几点开店？”
“七点！”
“能帮我调出七点到九点半之间所有的收据记录吗？”
加比迅速答应，把同事挤开就在收银台操作起来：“出来了！弗朗你看！”
加比转动屏幕，弗朗西斯科视线扫过一张张收据记录，很快就锁定了时间点最有可能的一张：消费记录是两个蛋挞和一杯拿铁。
她喜欢喝拿铁，没错……
弗朗西斯科又看向付款的银行卡号，看清，他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快站不稳了——
末尾四个数字，与岱夕给塞缪尔买书那张收据上的一模一样。
是她，是她……
加比在一旁急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怎么了，弗朗，发现什么了？！”
弗朗西斯科回答：“银行卡对得上。”
加比和塞缪尔立刻探头看向他手中的收据，又抬头跟屏幕上的核对，果然数字相同。
“那说明，就是岱夕了……”
加比和塞缪尔对望一眼，都觉心怦怦作响，难以置信，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两个都这样，弗朗西斯科就更不必说，数不清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涌：她为什么会来波尔图？来多久了？为什么来了仍然不联系他？……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
他喃喃低语：“岱夕九点就到店了，算上停留的大致时间，跟加比差不多刚好错过……九点半距离现在不到两个小时，还在波尔图的几率很大……”
忽地，弗朗西斯科抬起眼睛：“我现在就去找她。”
塞缪尔立刻道：“我也去找，分头找效率高。”
弗朗西斯科看向他，思索后道：“塞缪尔，你能帮我去火车站看着吗？”
塞缪尔一下便理解了——弗朗西斯科不怕要找多少时间，就怕岱夕搭乘上午的班车，在他们寻找的时候离开了波尔图。
塞缪尔说：“我会去火车站注意着，不过，这也是赌她会坐火车去里斯本。她乘飞机，或是坐车离开波尔图，就没有办法了。”
他没有说，如果岱夕已经离开波尔图，也没有办法了。
弗朗点头：“我知道。至少把能做的做了。”
加比忙叫道：“我也去！我也要帮忙！”
弗朗西斯科摇头：“不，加比，你待在这里。这里是我们唯一知道岱夕来过、愿意来的地方，如果她再回来，需要确保有人在这。”
加比有劲没处使，虽然有些憋屈，还是听他的点了点头。
弗朗西斯科一手用手机拨出号码，夹在肩膀和耳朵间，脱下西装外套，抛给加比：“帮我拿着——”
他奔了出去。
塞缪尔也把自己的包递给加比。包里有他小说的打印稿，下午要拿去给编辑看，让加比保管。
“放心吧，我一定用生命守护！”加比拍完胸脯，提起包看了一眼，“话说，这就是你最新写的那篇小说吧。刚刚弗朗问起，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主题？究竟写了什么？”
塞缪尔顿了顿，说：“一个男人，把灵魂出卖给魔鬼获取知识，七年的光阴逝去，他学富五车，孤身一人，现在他想要灵魂回来。”
加比吸一口气：“你不怕被弗朗告侵犯名誉权告到破产？”
“怕什么，小说是虚构的。”塞缪尔走出一步，又回过头来，“你不要告诉弗朗西斯科！”
电话接通，佩德罗从梦中惊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喂，喂？是谁？弗朗？大哥，拜托，我昨天三点才睡！你不是跟我保证今天可以睡懒觉的吗？说话不算话！为什么扰我清梦，难道又要加班？”
“佩德罗，帮我跟民宿老板查一下，近一周有没有熟客入住他的民宿，或者……有没有入住的中国游客。”
“为什么突然查这个？一会儿一点钟要去高等法院的对吧？……等等，你怎么听着像在跑步？”
“查到了短信发我，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