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守看着桃蕊,道:“姑娘是觉得钱不够?”
桃蕊摇头。
“那姑娘是觉得?”长守温和地问道,一点也不显得不耐烦,桃蕊觉得如果是她自己面对一个她这样的人,都得烦得不行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她自己,可长守竟然还不讨厌她。
“长守,”桃蕊把她之前拿着的一两银子出来,放到桌子上,“我觉得我……我不想买新的床,总觉得有点浪费……”
长守微微想了想:“不买新床也可以,买一点工具,我帮姑娘把床修一下,如何?”
桃蕊觉得这个很好,于是笑起来。
有长守在真好,长守脾气太好了,能理解桃蕊的一切怪癖性格,总是各种体贴迁就,遇到长守一定是桃蕊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晚上睡觉之前,桃蕊拿着长守画出来的样子细细观赏,越看越觉得长守有才。
想来想去,忽然想到,她为什么不拿绘世笔画一下这床试试呢?
桃蕊把绘世笔和《春池喜见图》拿出来,可是又犹犹豫豫下不了笔。
这个床画到画上哪里呢?图上都是自然风景,画个雕花床上去,怎么看都不协调。
再说了,院子在画面上,才那么一点点,比指甲盖大不了太多,如果要画床,该怎么才能画得比例合适呢?
如果画出了床,进去才发现,那床跟山一样高大,桃蕊可怎么睡啊?该不会最后只能指望会轻功的人上去睡吧?
桃蕊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最后,她带着床的样式进《春池喜见图》里去了。
画甲一在门口等着,本来望眼欲穿的神情,一看见桃蕊进去,立刻喜笑颜开。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画甲一道。
桃蕊确实差一点就忘记了……
她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了睡觉前来看你,怎么会不来呢?”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事情太多,差点忘记了。
画甲一看着桃蕊,审视了一下她的神情,一副洞若观火的神情:“你有求于我,说吧,什么事。”
桃蕊立刻谄媚地笑起来,好言好语道:“画甲一,好甲一,我想画一些床,你说该怎么弄啊?”
她把自己的困惑全告诉了画甲一。
画甲一骄傲地昂着头,道:“我说呢,要不是有求于我,也想不起来找我,是吧?”
桃蕊笑得更谄媚一点:“那也不是,你这么英俊潇洒,风趣幽默,玉树林风,博闻强识,我常常都记挂着你,要不是每天疲于应付生活,我……我都要待在这里,不想到外面的世界里去了。”
她眼看着画甲一的神情越来越愉快。
罪过罪过,如果桃蕊有罪,那就是违心地哄画甲一开心吧,不过老天爷应该会原谅她的吧?毕竟她已经生活得够艰难了。
画甲一道:“好吧,我帮你,只是你以后要学一些新的成语,下次夸我的时候,要换一批新的词。”
桃蕊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也就把画甲一自吹自擂的成语搬出来再用一遍。
好嘛,桃蕊今天算是明白了,谁说读书没有用的?到现在看来,读书是很有用滴。
“好的,好的,我以后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桃蕊想着免费的雕花床,觉得她什么都能接受,学新的成语才费多少力气呀,采药卖四千个钱要费多少力气啊,这个账桃蕊还是能算明白的。
画甲一让桃蕊在原地等一会儿,他到对岸去待了一会儿,回来向桃蕊传授。
“你出去以后,拿着绘世笔,把河对岸的院子再描一遍,描的时候,脑海里不断想象着院子里的场景,我提示你,你要想到楼梯,雕花床,能想多细致就想多细致,而且要对着绘世笔释放出你最极致的渴望。”画甲一先向桃蕊讲述了要领,而后又给桃蕊一本书,让她看其中的六七页,里面是详解。
桃蕊看啊看,学啊学,想啊想,记啊记。
自觉准备好以后,从《春池喜见图》里出来,拿起绘世笔,轻轻地描绘在画面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院子。
描了一遍之后,绘世笔已经不出墨了。
成败也就这一遍了,如果不成,桃蕊一时之间,也动用不了绘世笔了。
桃蕊极紧张地进入《春池喜见图》里,一面往河对岸的院子走,一面搓着手向老天爷祈祷:“来个雕花床吧,来个雕花床吧,给绾姑娘一个雕花床吧,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