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棠刚从屋中走出来便听到这句话,在转眼一看墨九手里拿着的那东西,心里莫名虚了一下。
她本想假装看不到,却瞧见陆砚时接过那把刀,在腕间转了起来。
而后她又清淅地听到墨九说这把刀是从一个卖马的老板手里买回来的,她心里暂存的那点希望也消失不见了。
他手里转着刀,就像是一下又一下地在打时棠的脸。
她本想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溜出去,但不巧的是面前的主仆二人刚好将出去的道路堵住,导致她不得不面对陆砚时无声地质疑。
这柄刀的做工十分漂亮,按理来说这种弯刀手感须得厚重,但这把一点都不,反而十分轻巧,适合随身携带。
刀把上缠绕着暗红的花纹,刀剑的地方虽然锋利,但做刀的人仿佛是刻意而为之,将刀间最锋利的地方磨得圆钝,虽然少了些伤人的威力,却能够避免持刀人自己受到伤害。
陆砚时摸着这柄刀,只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时棠身上扫过去,瞥见她慌张的脸色,顿时觉得有些新奇,突然想还给她刀的手转了个弯。
陆砚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本想开口逗一逗她,却见对方神情有些忧郁,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突然他想要逗弄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将那柄刀递到时棠面前,轻轻地扬了扬,示意她接过。
半晌后,他启唇道:“这把刀,你可不要轻易弄丢了。”
“不论是为了谁,包括我。”
时棠接过刀后本想在解释两句,但对方已经将她能说的话全部堵死,于是她只能坦然接受。
她从陆砚时手中接过刀,心里却有些堵。
这把刀是曾经长今亲手为她锻造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用这把刀来换一匹马,只为陆砚时能醒过来。
她觉得这行为有点不像她自己了......
但她没多想,因为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该走了。
她转头去和老翁告别,却见对面已经没了老翁的踪影。
她忽然想到老翁白日里与她说过的一句话:“走的时候不要和我告别,我已经见过太多人的离开。”
思及此,时棠默默低下头,旋即大步迈出了门口。
她相信他们终有一日还会再见的。
这个村子距离荆州最多不过半日的距离,再加上路上休整的时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荆州的地界了。
但还未进入时,墨九便已经拦下他们。
只见他招了招手,一辆轿子顺势停在他们三人面前。
只见墨九抱拳道:“殿下身份尊贵,若只骑马怕是有些不妥,因此下属准备了马车。”
言语间,墨九给陆砚时递了个眼神。
四目交汇间,陆砚时读懂了墨九眼神里的暗示。
他们此次来到荆州的身份是保密的,因此除了他们以外并没有人知道陆砚时是太子。
他这次的身份是贾商之子,并且是很纨绔的那种,这次来荆州是为了跟着新上任的李刺史学些东西,但路上颠簸,身体不适休养了几天,这才晚到了几天。
而家大业大的纨绔子弟,自然是不能只骑马进去的,为了迎合其人设,须得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进去。
时棠虽然不懂他们的意思,但还是跟着他们一同进去了。
他们三人挤在马车里,时棠和陆砚时面对着面,气氛有些凝重,时棠抬手将车帘拨开。
此时马车已经行了一刻钟的路,算算时间已经到了荆州的地界。
眼前的山水已经逐渐远去,时棠心里有些失落。
村子里的三日对她来说仿佛一场梦一样。
正在思索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她马上拨开窗帘,发现在自己发呆的间隙,马车已经行至荆州的地界,而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但那群人每一个都骨瘦如柴,双手捧着的碗里已经空空如也,每个人的眼神都很空洞。
时棠突然想到之前所说的荆州遭到的灾难,瘟疫肆虐、天灾横行,再加上人祸。
这三个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足够百姓民不聊生,可如今三个叠加在一起......
马车经过,时棠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这辆马车看。
他们尚且不足温饱,可有权有势的人却能够安然坐在马车内,享受着荣华富贵。
时棠突然有一种悲从中来。
但她此刻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砚时并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会引发百姓的不满,但墨九刚才说要换马车的时候他依然同意了。
莫非这是他们故意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