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了正神色,颇为正经地说道:“总督要我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我自然要粘着你喽。”
她说话是说不出的柔和,倒显得李书川有些咄咄逼人了。
很快,李书川涨红了脸,撇下一句“随你”,便挥袍而去。
二人来到郊外的一处长亭。
荆州十里一长亭,他们现下这座亭子为第五亭,已经距离城中很近了。
一开始是第十亭,如今仅仅一日的时间,难民便已经从城外向城内扩散。
照这个势头进行下去,不知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状况。
李书川带着面纱,在一处棚里施粥。
百姓们捧着空碗、排着长队。
他们有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如今却因为腹痛咳嗽而直不起腰来。
这画面看得李书川眼胀,心好似也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般。
他不禁有些自嘲想道,自己空有这一身功名,可除了为朝廷抄抄书文外,并没有其他的用处,如今荆州危在旦夕,可他除了施粥,竟然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鼻头一酸。
最后一个百姓乘完了粥,他正想着安慰一下百姓,手上却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绣有福字的红色锦囊,圆滚滚的,挂在他手上。
他抬头一看,与盛禾四目相对。
只听她道:“小时候我娘告诉我,人要是有什么不愿同别人说的心愿,可以和这个锦囊说,它会装着你的心愿,去到该去的地方。”
“现在我把他给你,既然你不愿意同我说,那同它说总是可以的吧?”
李书川看着那锦囊,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了,但他心里到底是一软,刚想把东西送回去,对方却把那东西强塞进他怀里。
“我娘还说了,要是别人不接受这锦囊,那锦囊就会伤心的。李大人,你想让锦囊伤心吗?”
李书川一愣,他虽知道这是哄小孩的把戏,但此刻听了却很受用。
于是他将锦囊系在腰上,对着盛禾倒了个谢。
盛禾望着李书川腰间那一抹格外刺眼的红,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吼。
只见人群立马四散开来。
李书川和盛禾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立马冲到了人群里。
只见在那人群的中央,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大哭。
而那个小孩身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紫色斑块。
那小孩看起来尚不满五岁。
那母亲看见盛禾,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半,拉着她的袖子不松开,嘶哑着声音道:“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
李书川瞳孔骤然紧缩,他当即对盛禾道:“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
他刚想去找个大夫,却突然看到盛禾的手搭在孩子瘦弱的脉搏上。
李书川震惊地语无伦次:“你......”
很快,他噤了声,心道还是不要打搅她比较好。
到这时,李书川才发现自己以为的盛禾其实并不只是表面上那样不靠谱,原来她竟会医术,此时她眉上染着忧愁,看来是情况不太好。
盛禾的表情突然变得眉头紧锁,李书川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半晌后,盛禾皱着眉头道:“最近可有乱吃什么东西?”
“近来旱灾,哪有什么东西吃......”那妇人语无伦次道,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水!我家幺女今早喝了一口井里的生水!”
听到这句话后,李书川和盛禾互相对了个眼神,一齐道:“快带我们去!”
那妇人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村子里,这村子门庭破败,住的房屋仅用几片瓦砾搭建,冬凉夏热。
但他们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急忙来到夫人所说的那口水井前。
那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眉眼上尽是忧愁,她沙哑着声音道:“这些年老天不下雨,乡亲们都是靠着这口井喝水的,但水总有干涸的时候。”
说着,她又拭了拭脸上的泪,“我家幺女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今早泉眼突然涌了些水出来,我想也没想就喂给她喝了,谁知道!”
盛禾面色紧绷,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她问道:“今日有多少人饮过这泉水?”
老妇人支支吾吾:“这......我们这村子里的人,都饮过。”
盛禾瞳孔骤然紧缩,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不久之后哀嚎声便此起彼伏地从村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