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离着荆州距离并不近,车马兼行两日后才终于远远地窥得城中的样貌。
他们一行人具已疲惫不堪,但好在是个寅时,除了陆砚时与李书川外,其余人均可以停下喘息片刻。
卯时初,城门大开,还未等陆砚时双脚着地,便突然来一急报。
来者正是身着蟒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自明。
看到陆砚时后来者一脸谄笑,身旁还跟着位小太监。
魏自明朝陆砚时和李书川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李大人,您们回来得可真是时候,皇上让老奴在此接应你们,说殿下这回啊可是立了个大公,这灯笼最后不仅一个不少,多得数啊还能多装饰一间房呢,另外皇上还说,殿下这次将疫病也解决了,说要好好赏您呢。”
陆砚时虽回到京城还没多久,可也知道魏自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不了,因此脸上也硬挤了点笑出来:“有劳,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魏自明听着这声“公公”心里颇为受用,尤其这话还是从太子口里说出来的,当即心花怒放,一摆浮尘道:“皇上请两位大人进宫呢,至于所为何事呢,殿下立了功自然是要赏的,李大人嘛,自然是要述职了。”
一听到“述职”二字,李书川心里打了个颤,虽说他当年被张远所救,可满打满算也只和他生活了两年,且很少出过房门,两年后便被送到了书院中,从此只靠书信往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外人均不知晓,可魏自明这番话说下来,倒让李书川有些怀疑了。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拱手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他面容生得姣好,现下不分昼夜赶了两条路,许是没休息好,白色的衣袍上也沾了些污渍,脸色灰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魏自明看着这位出身贫寒却入翰林一路晋升至五品编修的李书川,心里没什么好滋味,只觉这种人天生自持清高,眼高手低,且不会看颜色办事。
就如当下的李书川,不懂人情世故,不愿阿谀奉承,若不是他背后有太子,只怕早有人将他当作蚂蚁一般捏死了。
魏自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不信李书川能一直如此下去。
毕竟,人只有到绝境时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如此想着,他福了个神,敛了心思,面上依旧是那副笑里藏刀的表情,谄媚道:“两位大人记得准时上朝,老奴就先回去了。”
“有劳公公。”
二人齐声道。
魏自明听着这声慰问,旁边小德子搀着他上了马车,笑容可观地走了。
留下李书川和陆砚时仍在原地,望着这辆马车。
良久,李书川终于回过身,捻了捻衣服上的污渍,随后摘下腰间的那片福牌,像是害怕它会变脏一般,揣回了自己的袖中。
“她随手丢给你的小玩意,你当宝似的供着?”
陆砚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调侃道。
李书川微微怔愣,刚才几乎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不巧被人看到,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脸就红了起来,“不是,这应当是将军放在我这里保管的,等她回来后我再还给她。”
他随后看着那已经逐渐走远的马车,若有所思道:“殿下,莫非是怀疑魏公公?”
陆砚时蹩眉,“嗯,但不能确定,只是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对了,一会述职,你可有想好怎么说?”
李书川沉默良久,陆砚时才接着道:“罢了,我也不愿多管你,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眼前不一定为实,且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罢,陆砚时便转了身,想去叫墨九为他准备马车,正在这时,李书川突然将他叫住。
他言辞颇有些忧郁,想必是真的有些为难。
陆砚时也不急,只等着他到他想说出口的那一刻。
“殿下,我志不在此!”
他脸很红,眼神却十分坚定,想来便是内心做足了准备。
陆砚时明白,李书川不过是张远从小埋到大的一颗棋子,他前十年一直生活困苦,被老天爷推着走,后十年遇见张远,张远就是他的天。
在背后束起一根棍子盯着他走,自己却保持着安全距离。
等李书川得知了真相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不明白自己是谁,又是缘何活在这世上。
原本他只想按部就班地走,可如今......那个人让他产生了令一个想法。
所以,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但如果殿下需要我,我随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