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每个念头吗？

你觉得是不行的。就算是符合道德标准的正统好人，偶尔也会有阴暗的念头，更何况你不是前者。

以前，有时站在人群里，你会突然升起一种想法：会不会突然每个人都能看见你的心理活动，只是你不知道？

这种猜测不切实际，却总是叫你起鸡皮疙瘩。你是一个内向者，你恐惧于表露自己的真实内在。在说完任何话后，接下来半天你都会站在第三视角上思考自己的表述有没有问题、对方会怎么想你。

所以，女友酱能看见你的思维这件事对你的冲击格外大。

你不确定这是治好了你的精神内耗，还是加重了你的潜意识恐惧。但你采取了一如既往的态度，你试图逃避。

两天前，你出门之前，和女友酱谈话的时候，你没有提起以上任何一段想法，你甚至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有多希望摆脱这个处境。

但你觉得，她可能全看清了。

从你穿越来这个世界后，每一天都能见到她。正因如此，她主动提出让你独自去做些什么——这个任务还是她动动手就能轻松解决的——才显得格外奇怪。

在游轮上，你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看似不合理的解释：她在给你空间。

……你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以前各种性格tag流行的时候，你自我诊断过，觉得自己可能是思维跳脱的天然呆。这样来看，女友酱完全就是人外。

文艺作品里通常有两种人外。前者不通人性，未社会化，身处人类社会中青涩、莽撞，有时甚至显得可爱。后者没有人性，践踏法则，在必要时候又能装出一副普通人的模样来，却只是让表皮开裂时流出的冷漠更异质了。

你很确定女友酱是后者。但她有时候对你会装成前者，你知道她是装的，她知道你知道她是装的，但她不在意，因为你依旧吃这一套。

她爱你吗？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你连这句话主语的人称代词用什么都不确定。

严格来说，目者甚至不是一个个体，祂是一条道途活化的产物，是概念、意识融合出的存在，自从亘古，祂便存在；如无意外，祂也将永存。

一旦像现在这样有片刻的闲暇时间，你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你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是任谁都会怀疑女友酱和你之间的情感——如果存在——到底是什么吧……

“凡妮莎。”

人能和群星恋爱吗？

“凡妮莎！”

你懵懵懂懂地抬头，发现你发呆的功夫，你们已经快到地方了。

惠特兰至少叫了你两遍：“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在进行哲学反思。”

“……我相信，”他面无表情地一词一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哦哦，你在开马甲玩无敌流爽文呢，别想你那酸涩恋爱了。

你理了理手套，悠闲地跟着引路人穿过最后一圈回廊，走进修道院正中心的教堂。那里站着一个人，双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祷。听见你们到来，他没有睁开眼睛，头也不回，平静地直接开口。

“听说二位想要为我们的事业做出贡献。”

在你有机会回答之前，惠特兰抢先一步把话题截了过去：“对，如果能了解更多，或许会更加确定；但目前来看，我们已经有意向如此了。”

“明明是我的钱。”

他置之不理。

“我们带了……”惠特兰看了你一眼，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扣掉一点，最后还是如实说了，“五十金。就算了解下来不投缘，这笔钱也会捐出，作为叨扰贵地的补偿。”

作为参考，这大概是五个中产家庭一辈子的积蓄。

对的，你怀疑就算你说你要当小皇帝，女友酱也会找个国家把你放上去的。

你现在首要目标还是弄清这种感情和人对宠物的爱有什么区别。

以前看电■人的时候，“我喜欢人，就像人喜欢狗”这句话你还觉得挺萌，但那是隔着次元啊！真落到自己身上也太难受了……

对面总算开口回应，打断了你的神游天外。

“我可以带二位参观一下。来的路上，你们应该看见了环绕状的层层回廊，最内便是核心区域，向来不允许外人出入，但可以破例一次。”

你不着痕迹地和主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出言打断，接着听那人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