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弄明白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需要把时间倒回去一点。
两小时前,你还和女友酱在一片有太阳、蓝天和微风拂面的正常地方。你很有正事地捧着一杯果汁,正在抓紧时间喝,活像一个出国留学前一晚点了三份奶茶外卖的时间管理大师。
“其实你不用去的,”女友酱意图明显地旁敲侧击,“这两周是水果旺季,我们完全可以留在这里度假。”
你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不行,事要分轻重缓急。”你勉强道,“这个更重要,我完全可以舍弃各种美食,不管是酥脆的甘甜的绵密的细腻的滑润的多汁的清爽的……”
你被自己丰富的形容词伤害了,声音说着说着就消失了。
“我可以独自去呀。”
“你跟当地居民宣传你自己吗?”
女友酱一副“为什么不行”的表情,见你没有让步,补充道:“我可以装作是自己的信徒?”
视情况而定,这句话可能很搞笑也可能很惊悚;但鉴于主语是女友酱,你觉得只可能是后者。
“不行!”你严肃强调,“不要再试图创造鬼故事了!”
在你的强硬态度下,女友酱带你来到了一处荒废海滩的悬崖边。
放眼望去,看不出一里,只见一片风暴环绕的暗色海面,沉沉地拦住你们窥探的视线。据她介绍,这里是那块被称作“启示地”的大陆与外界的分割处。
“路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读原著的时候,目者给人感觉就是一个很乐于说话的温文尔雅型反派。此时此刻,虽然你不是主角,和她同行也不是被迫的,女友酱还是发挥了好为人师的本性。
“你仔细看,是不是也没发现路人?”她循循善诱道,“我们刚刚穿过的,本质上是海洋和月夜的联合封锁……你就理解为一个认知滤网好了,给所有路过的人头脑里蒙上一层‘不要去看’的暗示。要不是和我一起来,你是走不到这里的,即使它就在你面前。”
你似懂非懂地点头,感觉太棒了,你已经理解了一切。
“我们要怎么过去?”好吧你还是没有理解一切,“都叫封锁了。而且里面看上去好吓人……”
即使隔着色泽迷暗的水汽,远方忽而划破天空的白光依旧如此鲜明,爆裂又冷酷。
就那个电闪雷鸣的样子,富兰克林都不需要风筝,带个朋友出门就好了;到时候论文不用发表,直接在朋友葬礼上读。
紧接着,你又记起来上辈子看过的科普读物指出了风筝实验其实是个谣言……可恶!这么好的梗浪费了!
就在你思考真实和虚假的界限以及你的喜剧演员天赋的时候,有人在你面前打了两个响指。
“这儿呢,”女友酱没有放下手,顺势拍了拍你的头,“不要一个人神游天外啊。”
又到了确诊ADHD的时候了……
“咳咳,”你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说到哪儿了?”
“不该带你去解决那个安全感问题的,现在你每次注意力发散的时候我都感觉被孤立了。”她语气委屈起来,“而且我很喜欢你那些奇思妙想。”
即使海边阴冷潮湿,她的话依旧让你心生一股莫名的感受,暖洋洋地鼓胀在胸腔间,一个劲上浮,好像不立刻绽开笑颜,面皮就会绷得难受一样。
你不禁微笑起来。
明明是让你开心的源头,女友酱倒像不理解你突如其来的心情转变一样,只是愣了愣,没追问,把话题牵了回去。
“我们说到要怎么过去。”
女友酱面向你,倒退了几步。现在她站在悬崖边,靴根碾着那几乎松动的土块和碎石,在踩空的边缘,悠闲地转了转。
这画面对你的心脏太不友好了。你还没来得及出言让她换个安全点的地方站,女友酱就抬眼望向你,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样,笑着叫了你一声。
“跟上。”
她今天穿着——披着?套着?反正都是血肉幻化出来的——经典皮肤,也就是摇曳的银色耳坠、披散的带卷黑发、和古典学者长袍。
顶着这样一副斯文俊秀的青年模样,她张开双臂,含笑看着你,直挺挺地向后一仰。
宽大的衣袖犹如飞鸟羽翼,在半空中霎时张开了。她末梢的发丝被风吹得擦过面颊,失重下飘向你,一触即分,好像黑夜深处裹着天鹅绒的邀请之手。
你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回看这一幕,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跟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再说,这个高度跳下去就算因落地而死,也会被海上风暴袭上吧?
但在此时此刻,你什么都没细想。
你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跳入了她的轨迹里。
脚下从坚实的土地变成缠绕的气流,随着你一路下降,先拥你入怀,又避开你攀升;你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就跌入了无底的坠落中。
猎猎狂风鼓荡起你的衣摆,在耳畔来回作响。这样利落的下坠中,你听到她后半截被重力拉长了的笑声。
女友酱对约会的定义是不是太狂野了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