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你语惊四座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时间的长度当然是你体感估计的,启示地不见太阳,也淡化了小时制度。你在心里觉得无聊六次了,所以大概就是三十分钟。
「觉得无聊地也太频繁了吧?」
「全世界只有女友酱没资格说我!」你恼羞成怒,以长难句回击,「因为闲着没事就去帮疯子发动政.变建立帝国的人也好意思在这里提对无聊的耐受力啊!」
「怎么说也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她故作委屈,你几乎能想象一个弯着眉头双眼水汪汪的emoji表情。
完全就是恶意卖萌。
你就吃这一套,可耻地妥协了。
「有没有可能,我们要等这么久,」你斟酌着句子,把第一反应里的形容词倒过来说,「是因为你的行事作风并不完全……正统?」
邪性。
你想说的词是邪性。
具体来说,是邪门歪道,异质残忍,冷漠非人。无论换在哪个正常一点的地方,都是会被敬而远之的;属于那种大富翁里会招来送神卡的类型——要是送得走的话。
但是这里是启示地。他们都走投无路成这样了,就算女友酱是那种杀一半救一半的类型,当地居民估计也会考虑的。
因此,你觉得应该有话直说。
在你用坦诚拥抱世界,告诉大家你能听到未知存在的神谕、获得无形的帮助之后,世界回你以热情,迅速把你严防死守地关了起来。
善无善报!真是冷酷的世界啊!
没等你慷慨激昂地发表一些恩将仇报不配为人之类的观点,就有人带你出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你在心里戳了戳女友酱:「你之前为什么心情不好?」
「在和一个小心眼谈条件,烦死啦。」她懒洋洋地拉长音调,听上去几乎算是撒娇,「我平时脾气很好的。」
你知道。
原著里目者每次出场都是笑着的,被评为整本书最爱勾起唇角的角色。这位大反派言行举止皆如一片幽暗莫测的深潭,向来叫人看不出真实想法。
因此,你觉得女友酱先前的行为反而是在你身边放松的表现。或者你是恋爱脑,滤镜太重了。
这两个猜测里你比较想相信前者。
乐观的你推开了门。
从你经过的条条走廊可以看出,这里好像是很核心的房间,布局却颇为简单:木桌木椅,石砖墙壁。一扇窗贯通在外墙上,容着时而划过天空的闪电,仿佛某种风景画。
桌的一侧已经有人了。那是一位眉发皆白、气质恬静的老年女性,五官被茶壶尖嘴冒出的白汽一晕,看上去几乎是柔和慈祥的。
启示地的最高掌权者做了一个手势,请你坐下。
她好像不急于开启话题,只是给你倒了一杯茶。在紧张的氛围被热气蒸得松动一些后,对方开口了。
“启示地曾经是有神灵的。”
“啊……”你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用意,也不明白怎么接,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和蔼地和你聊这个,“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微微笑了一下,安慰你似的,“弄明白的话,或许我们能活到下个十年,或许不能。不论如何,记载里只说是一场突变。”
“为什么会突变?”
“没有人知道。”
你马上就能知道。
你脑子里有一个第一手史料呢。这么大的事,你就不信女友酱没掺和。
「有没有完整版?」你在心里戳她,「分享一下。」
女友酱颇为愉快地应了声,起手就是一段无人想听的神秘学科普。
「我们先从穹这条道途讲起。」
你需要省流版!你过的又不是主角哥那种夹缝中求生的日子,你不需要像他一样悲惨到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从好为人师的反派那里扣一星半点隐秘知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你的话一出口就没有了豪气:「稍微简短一点……」
「穹是轻风,是暴风,是回响,是歌咏。它是数学的复杂,亦是飞行的原理。你所见的天空即是穹,穹却不止于自然的准则。」
「听不懂。」
「世上有足以撼动天上月亮、动摇颅中思想的风暴,那是穹的伟力。太阳曾经更殷红,世界曾经更柔软,风曾经更宜作伴,那也是穹的温和。」
「还是听不太懂。」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不耐烦:「至少能大致理解它涉及哪些方面吧?」
你尴尬地沉默了。
「你看,就像我代表注视、认知的本源,我象征着知晓一切、无处不在的视线,然而,感官也是我的延伸,规则亦是我的盘中餐一样……每条道途都是如此多样的,穹也不例外。」
「好理解多了!」
「先前我提过的所有元素,都是天穹的一部分:风,声响,韵律……它们存活时,世界是柔和、美好的;它们殒命于此,就带来了永久黑暗、风暴无边的启示地。」
「谁?谁死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