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实际也就不到三天,但总觉得体感上非常漫长呢……
你被女友酱以来时相同的方式——也就是你完全没看懂的意思——带出了那片终日黑暗风暴笼罩的荒地,回到了无人的海滩悬崖边。
站在这里,已经可以遥遥望见渡轮、烟囱和码头了,让思念人类文明结晶的你差点喜极而泣。
你的心已经飘到了城市里:市场拱廊,唱歌酒馆,公园入口的魔术摊位……最重要的是,一想到那个时候谁将与你同行,你心里就像充斥着和风一般轻飘飘地、暖洋洋地鼓胀起来。
穿越前,你曾经暗恋过一个人。她的面容已经模糊了,言行举止也几乎记不起来。但是,你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在闲暇时光对你们恋爱可能性的畅想,给她发信息之前反复斟酌的表情包,与她共处一室时因每一次视线交汇产生的紧张与雀跃。
当然,你到最后都没有表白过,只是感受着这种情感澎湃升起,又慢慢消退。
有一天晚上,孤身一人难以入睡的时候,你问过自己:我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这种未来?
当时的你不能给出确切的回答。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是不同的,不是吗?至少你如此觉得。
因为你不用再去分辨个体与未来之间的差异,你把这一切的抽象概念总和起来,管它叫“幸福”。
走到这一步,你日思夜想的幸福,似乎唾手可得了——一切都太顺利,太梦幻,太轻松了。你行走间几乎感觉自己能双脚离地,悬浮于这份期待感之上。
怀着这种不真实到让人有些丧失安全感的喜悦,你悄悄深吸一口气,语气状似平常地开口,向身旁的女友酱发问:
“他们信仰你了吗?你多出了这种锚点吗?”
“或多或少吧,我能感受到。”
就差一步,就差一级阶梯。你仰起头的时候,好像已经能被未来的美好光辉晃得睁不开眼了。
“那你有觉得多了人性吗?”
“在乎这个做什么?”她懒洋洋地一摆手,“无关紧要的东西。”
……
啊……原来如此。
你就说嘛,真正的好事怎么可能来得这么轻易。
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情绪太多,你反而无从分辨。它们退潮时,好像也卷走了你的一部分。有一瞬间,你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被留在这里。这里是现实,而你永远退不回一分钟前了。
与其说你提出问题,不如说是问题踩着你的嗓子滚落出去;你只是机械地张开嘴:
“我有两件事想问。”
女友酱眨了眨眼表示期待。
“你是不是在一步一步试探我的底线?”
从你踏入陌生的黑暗之地,到狰狞细节与恶心敌手,再到直面并理解令人作呕的怪物。从她只言片语有关世界表皮之下的情报,到对种种道途实情的暗示,再到直白地和你讨论非升即死的终局……不,不能说是讨论吧,更像告知。你可以无法接受,但对话已然发生。
这一整套流程,现在回过头来,真是像极了一个标准的暴露疗法啊。
背后有多少是自然发生的,又有多少是她推动的?
你一直都知道,女友酱是多么思虑周全、无孔不入的性格;但这套温和又渗人的手段真用在你身上时,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眼见锅要开了,你连自己在水里面煮都险些没意识到,更别说周围的是温水还是沸水了。
她的反应比你想象中坦诚。
“对呀,你不觉得现在好多了吗?”
比起惊讶、悲伤、或者愤怒,更多的则是一种“果然这样”的释然感吧。
……你不能再沉下去了。
你没回应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会把启示地的人们带出来,对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
你靠近悬崖边,席地而坐,回过头,叫了她一声。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不能再拖了。”
“哦?”她走了过来,轻巧地一撑石头边缘,“是什么?”
你没有侧目看她,只是盯着远处的大海。灰白的浪花一次又一次拍打着礁石。你们并肩坐在这里,分不清自己和遥远的天际线。时间好像暂缓流逝了,明天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只是似乎而已。
你深吸一口气,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