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没有问题了?”瑞文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就好像向来泅渡湍流的行人,一抬头,发现面前赫然伫立着一座跨河石桥,“你确定吗?”
你还能不确定吗,你们要召唤的对象在你脑子里指指点点蜡烛颜色呢。
“我确定。”你耐心回答道。
太荒谬了,这就和面对面打电话,然后担心电话号码输错了联系不上人一样离谱。
「把左边那个蜡烛移一移。」
「?」
「现在不对称欸,你看着不难受吗?」
这简直和面对面打电话,然后被呼叫方凑过来检查你有没有把号码拨对一样。
「反正你都会回应的!」
「已经一千三百五十七年没人举行过召唤我的仪式了,」她不满道,「你应该郑重一点。」
一千三百后面忘了年前那个倒霉蛋是谁啊!
「快点,」她催促道,「这么重要的场面会进入他们的编年史的,到时候壁画里召唤我的蜡烛歪着,别人会笑我的。」
画师不能手动美化一下吗!再说了,谁有那个胆子笑啊!
值得吐槽之处太多了。你一边腹诽,回了女友酱一个「\(`Δ’)/」的颜文字,一边忍辱负重地挪了一下木桌上的东西布局。
「好啦,」她高高兴兴地发出双手一合的声响,「颂念我名吧。」
你深吸一口气,擦亮正中央的蜡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摇曳的火光,一词一顿地开口:
“嘲谑命运的眼睛,”
“万般视线的化身,”
“一切需被认知存在者的主人。”
针对最后一段的最后一个词,你一如既往地产生了某些不合时宜的联想……你觉得不怪自己,都怪它适用的语境太丰富了——怎么会有人把这种词往尊名里写啊!
虽然女友酱用的是owner,不是master……也只能说是稍微好了一点点而已。
你胡思乱想的时候,烛台上的火焰已经扭曲了起来。
那色泽一点点幽深下去,好像吞噬了周围一切光线。不是黯淡无光那样虚弱、疲惫的暗色,更像是裂口,深渊,黑洞,或者任何存在本身就象征着一种沉重恐惧的载体:它们暂且被统称为黑暗,因为未有知者。凡探头看过,皆永不复还。
即使如此,眼睛还是无法从其上移开,只能心怀敬畏地等待被吞没,如同苇草一般的生命等待命运的席卷。
浓厚的、堪称瑰丽的黑暗扭曲着,变幻着,最终稳定下来,慷慨、慈悲、且宽容地允许自己为人观测,为人认知,化作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形。
不见细节,不见相貌,只有漆黑的轮廓,其间点缀着暗星一样流光溢彩的眼形图案。
星河化身般的人形正搭着仪式的木台,从法阵中探出身子;明明没有任何可以揣测心情的依据,却让人觉得祂此刻饶有兴致。
哇哦。
这个新皮肤还蛮不错的啊!不用先扣理智值也能直接夸一句好看的程度。
人形没有五官,无从分辨注意力投往何处,你却总觉得那无形的视线完全笼着你。
「别光盯着我看了!先做正事啊喂,」你默默吐槽道,「平时还看不够吗。」
她在你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瑞文非常识时务地垂下头,不去直视,只是姿态恭敬地诉说感激、提出恳托、祈求仁慈。
本世界观里,神灵一般不和人类直接沟通,甚至不会轻易降世。但作为颇为亲民的那一派——甚至亲民到会在路边摊买小吃,女友酱显然没有这类规矩。
“哦?”祭坛上的身影缓缓开口,恢宏层叠的嗓音回荡在石壁之间,“这里还有多少活人?”
你不想破坏氛围,但这也太像接电话时加了个变声器。
瑞文报了一个不太乐观的数字。和启示地的占地面积一除,高情商可以叫地广人稀,低情商只能说快灭绝了。
“就这么点了?挺好的。”
你非常响亮地咳嗽了两声。
可能是接收到了你的暗示,可能是这种断句本来就出于旨在逗你的恶趣味,总之,女友酱无缝衔接了下半句话,“能一次性都带出去。”
你长出一口气。
*
后面的事非常简单,你可以用五十个字不到概括:当地居民不可置信,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埃莉诺总算可以功成身退,就找了个被选中的借口先行离开。
就算你不想这么直白,也实在没什么悬念。主要绝处逢生的时候很难挑三拣四。更何况,女友酱这次表现得人模人样的,看上去甚至隐约有正神风采。
总之你们在启示地的任务也是圆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