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是你把我引到这一步的，是你让我对无足轻重的东西产生异样情感的。你现在回过头翻旧账？你是这方寸之间的可悲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了解我的生命，我的秉性如何，你却现在才意识到？”

“我……我只是以为，”你苦笑着，“我只是以为我能改变你。”

话说出口，你自己也觉得可笑。

你把这份自嘲和苦涩咽了下去，沙哑着嗓子，问：“如果我现在离开，你的明天会有一丝一毫不一样吗？你会哭泣吗？你会落寞吗？你会花时间区细细体会我们分开这件事，即使它可能带来痛苦吗？”

她想了想，“不会。”

“所以我才要走。”

“我不能理解。你在用毫无意义的事衡量自己的抉择。如果你不选择离开，这个可能性又有什么关系？”

“你完全不能明白我为什么想分手，对吗？”

“对。”

“这就是我们必须分手的理由。”

你从未见过她这种神情。某种东西在眉眼下流动、暗涌，仿佛即将克制不住满溢而出，撑破那张幻化而成的人皮。她勾着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却看上去几乎是一个带有怒气的笑。

“我开始怀疑，”她慢条斯理地措辞、咬字，“你所提出的这场小实验，根本目的压根就不是关于人类。太天真了，亲爱的，你觉得那点信仰就够腐化我？我没有变成你理想中人性充盈、患得患失的样子，你很失望吗？”

你沉默了。

“辛辛苦苦地算计了我这么久，毫无收获，好遗憾啊……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对么？”她毫无温度地笑了一声，“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你很自私，或者说，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东西。”

“对，我在乎你。只要你幸福的话，谁不幸都可以。”

“而你对‘幸福’有一个很有趣的定义——并不从我的角度出发。”

“你不懂。”

什么是幸福？你从不比她全知，但是在这个话题上，你认为自己的了解远比她要深。

你曾经为得不到幸福而哭泣过，也为你以为是幸福的瞬间而快乐过。至少，你希望去感受它，你愿意为之牺牲、为之改变。

至少，你重视幸福，以及它所代表的人。

你面前的存在则完全相反。

“我所追寻的东西，我以为能在你身上找到的东西，我曾经错觉能替你带来的东西……那不是什么佐餐水果，有无皆可。”

你说着，疲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我不打算再多说了。”

空气里的静默如此沉重。光点、微粒、浮动的纤尘……明明都是无形之物，却显得被这力场一齐压了下去，叫你们之间不剩任何间隔。

“别这样，”她再开口时，语调比平时还轻柔，吐出的句子叫你有些耳熟，“你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你盯着她看了两秒，酸涩道：“我知道。”

你给她留下了一个反驳你的切口。没有话插进来。说不失望是假的，但难道你未曾预想过吗？

“……我这样一走了之，就属于打翻的牛奶，不是吗？你不会为我哭泣的。”

“你要一走了之吗？”她温和地问道，谓语带着深意变换了，“你能一走了之吗？”

“我知道，即使没有人性，你仍然具备一些美德，比如说恩有所偿、守信重约。”

你越说，语气越平淡下去，“抛开我们发生了什么不谈，我给你提供的信息已经不止人情那么简单了。而你不是以德报怨的类型。”

她的五官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细腻又光滑，像张凝固的石膏面具；不管方才险些满溢而出的是什么，此刻都沉回某种深渊里了。

就着这样不变的神情，她仿佛真心疑惑，又似出言讽刺地发问：“我就站在你面前，提到未来发生的事时，你还在用那个所谓‘原著’里的形象预测？”

“难道判断有错？要真是这样，我们也不用进行这场对话了。”

她一词一顿：“我完全不能理解。”

“没关系。”你堪称包容地打断她，“你过去不想理解，未来也不需要理解。我只是想要幸福而已，不一定要从你身上索取。”

她一言不发。

“人类的一生很短暂，我没有成本等这段感情慢慢变成我需要的样子。”你平静地说，“如果与你在一起不能消融我的孤独，抚平我的不安全感，给我带来幸福，我宁愿早点结束。”

她什么都没有说。

“那我走了。”

没有回应。你也不需要她回应。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你转过身去，走向港口。

你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