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戴维蒂亚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餐,然后准时进入学校,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便是午休时间,大部分雄虫都已经离开教室去睡觉了。
当然,也有少数几只雄虫还留在教室里,比如戴维蒂亚。
他靠在窗户边,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
春天已经来了,第六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也不知道雄父和爱茵哥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戴维蒂亚叹了口气。
他关上窗户,转身离开了教室。
从教室到午休室的路有些长,戴维蒂亚在经过走廊时,一阵细微的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问996:【我好像听到有虫在哭,你听到了吗?】
【我也听到了!】996说。
那哭声似乎是从洗手间里传来的。
戴维蒂亚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去。
正在哭泣的是一只红头发的小雄虫,戴维蒂亚认出了他——玛西亚斯·米切尔,他的同班同学。
996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戴维蒂亚说。
他没有往前走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只是静静注视着不远处那只正在哭泣的雄虫。
996又问:【那我们要管他吗?】
戴维蒂亚没有回答它的问题,他说:【哭太久对眼睛不好,不是吗?】
996明白了,它的宿主打算去管那只雄虫的事。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明明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等以后回忆起学生时代时甚至都不一定会再记得彼此了。
他明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一点价值都没有,宿主为什么还要去帮他呢?
996想不明白。
主神大人从来没有告诉过它遇到这些事情时该怎么办,祂只告诉它:【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然后去完成你的任务。】
其他系统们则告诉它:【任务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别去看,也别去听。】
对于系统们来说,它们需要负责的只有宿主一个。
而对于系统996来说,它想要去守护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戴维蒂亚一个。
至于其他虫的死活……跟它有什么关系呢?
它不在乎。
主神大人没有教过它何为“善恶”,因此它无法理解“善良”与“邪恶”分别代表着什么。
它只是拙劣的模仿着主神大人的一言一行——要“善良”,要帮助那些正在受苦受累的生灵。
它照做了。
尽管系统996从来不曾真正将那些生灵放在心上,但它还是照做了,因为那是主神大人的命令。
它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说:【那我们去帮他吧。】
【好呀。】
戴维蒂亚尽量放轻了动作,他慢慢靠近玛西亚斯,然后在他身边半蹲了下来。
玛西亚斯扭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
他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戴维蒂亚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给你。”
“……谢、谢谢你。”玛西亚斯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戴维蒂亚柔声问道:“你是摔倒了吗?”
“啊……不、不是的!”红头发的雄虫连忙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已经有些哑了,“我没有摔倒!”
“那为什么躲在这里哭呢?”戴维蒂亚伸出手掌,神情温柔的看着他,“玛西亚斯愿意告诉我吗?”
玛西亚斯怔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那只平摊开的手掌,只觉得泪水好像又要涌出来了。
为什么要来安慰他呢?明明他之前跟克莱尔并没有什么交集——克莱尔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群幼虫围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就算想靠近也没有机会。
他其实很喜欢克莱尔,就像其他幼虫一样。但他一直觉得克莱尔对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因为他从来不曾主动去找克莱尔搭过话。
明媚耀眼的太阳永远都不会将目光落在一粒渺小的、毫不起眼的尘埃上。
但就在刚刚,他知道他错了——克莱尔居然能那么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
克莱尔记得他……克莱尔居然记得他!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其他虫这么叫他了?好像是在哥哥因为意外离世之后吧?
自从哥哥离世后,原本温柔的雄父和雌父就变了。雄父整天以泪洗面,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雌父也愈发的沉默寡言。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哥哥离世的那一刻,再也不曾流动。
雄父和雌父不再喊他“玛西亚斯”,而是用哥哥的名字“卡芙亚”来称呼他——他成了哥哥的替代品。
……也许死在当年那场意外中的不是只有哥哥卡芙亚,跟着他一起死去的还有真正的玛西亚斯。
“克莱尔。”
玛西亚斯很轻很轻地喊了白发雄虫的名字。
戴维蒂亚柔声应道:“我在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