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我们,好像生活在花海,可是后来,花海被岩浆覆盖,再后来,我被它们带着离开,住进了好高好高的城堡……”
那是一个不见月色的雨夜,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了一阵歌声,像是幽灵假扮虔诚的信徒在祷告一般,在无尽夜色中回响,诡异而神秘。
白发少年面前莫名出现了一扇爬满了藤曼的铁门。锈迹斑驳的门锁住了含苞待放的花海,少年抬起的手还没在大门上落下,“吱呀”一声,门已经应声而开。
可刚踏进花海的那一刻,地面忽然出现了龟壳一样的裂纹,裂纹在一阵接一阵的晃动中扩大,喷涌出滚烫鲜红的岩浆,岩浆落在的花朵上开出了一张又一张惊恐的脸,只一刹那,便化为了灰烬。
空灵的歌声和刺耳的尖叫声演奏着摄人的交响乐,时间在此刻好像失去了意义,一切就像是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的拼图。白发少年环顾着四周,眼前的画面逐渐重影、虚化,最后变成了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我在背面等你......”眩晕中,好像有人是这样和他说的。
等视线逐渐清晰,他只见到手中正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银刃,部分的血喷溅在了手上,他看着这妖冶的红色,一时只觉得这颜色刺得他快要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
下一秒少年把银刃插入了面前的棺椁,棺椁上肉眼可见地迅速蔓延上枯黑的荆棘,那些荆棘的尖刺顺着他手中的银刃爬上来,可是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
心中掀起一阵难受。
那是心里泛起阵阵黏滞的酸涩堵在心头,告诉他那更像是舍不得。
于是不愿撒手的人就被那尖刺划破了皮肤,几滴红色落下的地方开出了好看的蔷薇……火辣辣的刺痛感全然真实,疼得他快要窒息。
“殿下,殿下!”
好像是有人在叫他,溶月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刚才的画面都是梦境,可是自己实打实的已是冷汗淋漓。
不知为什么,一股子酸涩直冲入鼻腔,呛得人眼泪一下子涨了潮,在眼眶里无所适从地打转。溶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憋住,而后才慢慢呼出,试图收拾好这糟糕的,莫名来得突然也去得极快的情绪。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件事之后,溶月总是会重复地做这个噩梦,明明只是个莫名其妙且毫无厘头的梦,却总是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等平复的差不多了,他才起身,去把门打开。
在门外敲了半天门的诗朗和诗若,正商量要不要破门而入,没曾想下一秒里面的溶月便已经打开了门,两人很没出息被吓了一跳。
诗若“嘿嘿”笑了两声,尴尬道:“哎呀,我们还以为你又睡过头了,打算进去叫你呢。”
说完她还撞了撞站在她边上的诗朗。
诗朗附和地点点头,一开口,就注意到溶月不太对劲,道:“你这是,又做噩梦了?”
溶月随便点了下头,道:“我马上就下来,你们和琦瑶姑姑说一声。”
对方还没有回话,溶月就已经“砰”地关上了门,只留门口两个人大眼瞪小。
诗若率先叹气道:“殿下自从那天从长老院开完会回来,就一直闷闷的。”
诗朗想了想,那次开会,是在溶月的十七岁生辰宴后。按往例,所有的圣子继承人只需要在十八岁生辰礼上同新月女神菲碧签订契约,加冕即可。
可到如今,世态不同,正面陆陆续续发生过不少动乱,而溶月作为圣子继承人却先天魂体残缺、能力备受争议。也难为了长老们给溶月安排了一场盛大的巡游,既是为安抚新月居民,也是为了溶月一年后的加冕造势。
而诗若说的那次会议貌似就是商议巡游事项的。
诗朗安慰道:“兴许是殿下最近压力比较大吧。”
“可不是嘛,他把自己逼太紧了。精神不好,接下来的巡游还怎么熬啊。”
“巡游有我和沐哲殿下,还有满长老都会去,不会出意外。”
***
巡游的队伍已经在城门口就位。队伍的人不算多,但全都是精锐,他们骑着马分别列在一辆由两匹白马拉着的银色的圆顶马车两边。
圆顶马车上的淡蓝色纱帘垂着,风一吹过,就和顶上垂下的银、蓝两色的链子一起微微晃动着,链子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早春微寒,拂过的风温柔地拨动了额前的刘海,溶月回头看向娑长老和诺长老,尽管她们都对自己微笑着微微点头示意,溶月总觉得,诺长老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他看不懂的忧伤?
这让溶月忽然想起了那天的会议,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众人陆续开始离席的之后,诺长老忽然叫了他一声。
那时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能清晰听见诺长老轻轻放下茶杯时的声音。
她开口道,“殿下可还记得上次课上的那首诗吗—— 一切极端会互生,极致的光明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诺长老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子,声音也总是柔柔的。也许是因为她是药师,身上总是有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让人感到很平和和安心。
只是那天,诺长老眼里也是和今天一样,有着厚重的忧伤。那是第一次,在总是情绪不外显的诺长老身上,他看见了一丝丝情绪波动。
溶月看着诺长老的眸子,心里默默接上了那句话的后一句——神明的羽翼下生活着魔鬼。
直到溶月出声回答了句“我记得。”诺长老才淡淡弯了弯嘴角。“那就好。天快黑了,圣城太大,容易迷路,殿下快回去吧。”
溶月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出声,行了礼,向两位长老拜别。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他走了之后,娑长老和诺长老在议事厅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