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雪白的头发逆着下坠的方向肆意散开，在黑暗中不断快速下坠了数十米，任是溶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

逼仄的狭小空间存满了墨，才迈进这个地方一步，黑漆漆的一片便如潮水一般淹设了整具身体，钻进鼻子里的气息都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霉味。

大概是一直往下坠了二三十米左右，想来应该是到了地面以下了，溶月才得以落地。被他抱着的银狼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缓过劲，前爪锋利的指甲露了出来，死死地扒着他的袖子，都快把溶月的袖子抓出洞了。

溶月安抚性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哄道：“真乖！”然后伸出右手，变出一个光团，虽说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但也已经足够了。

这下溶月勉强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条密道，兴许是因为年代久远通道两边是厚重的两堵墙体已经稍许发灰发白、在那水洗的侵蚀，作用之下，有些地方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溶月把灯凑近了些，只见这墙上有着多道一条一条的别痕。不同于锐利的器具划过的痕迹，这些的痕迹要更浅许多，边缘也是相对模糊和不规则，反倒更像是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一样。

溶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着一边继续研究这些奇怪的划痕。

走着走着，溶月忽然觉得背后一凉，鸡皮疙瘩瞬时就起来了，他怀里的银狼也从喉咙里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低鸣。他脚下一顿，手上蓄力就要转身打在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东西身上。

可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右手就被人握住中断了他的咒力。银狼趁机从他怀里跳了出去，溶月一个重心不稳，就着力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是脏东西，还是别看的好。”

溶月惊讶之间，炽夜已经把跟在溶月身后的东西碎成残渣。他还顺手掐了个咒，照的整个通道亮如昼。

反应过来后，溶月窘迫地想要推开炽夜。对方却没收力，把人锢在自己怀里，拨了下溶月额前的碎发，语气罕见地有些冷：“害怕鬼还敢自己跑下来？”

溶月有些意外盯着炽夜的脸，心跳的比刚才知道自己后面跟了个东西还要快。他重重踩了炽夜一脚，一把推开他，然后顺手就给人来了一拳，一系列动作下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谁说我怕鬼？”

炽夜无声地冷笑了，他松开人，扭过头没再说什么。

溶月蹲下，皱着眉头拈起一片碎成纸片一样的残骸看了看，意外道：“枢魇？”

安然逝去的亡灵如果在人间逗留，大多是眷恋、难舍在世的人或者事，于人无害，只存在一段时间后，便会消逝；可相反的，那些带着悔和恨的亡灵逗留在人间更久，就不一样了。怨念过深，导致他们的魂体无法完全消逝，能使用部分类似咒力的东西。人们把他们们按级由低到高分为了幽影、枢魇和朽灵。级别越高的亡灵也就越罕见。

炽夜又开始没事找事地欠揍起来：“想不到传说中的万象楼不仅收藏标本资料，还收藏活蹦乱跳的亡灵体？”

见对方没搭理他，炽夜也自觉地安静了，面上依旧不虞。

“怪了，圣城里怎么会有枢魇，还没被人发现？”溶月心里不由得纳闷，搓了搓食指和拇指，那片残骸便消失得无隐无踪了。

炽夜半天没说话，溶月想想也觉得好歹对方刚才算是救了自己？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找话题道：“你追的东西是这个枢魇？”

“不是。”

炽夜的脸更黑了，难道是追东西没追上在生闷气？

溶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想着要不开口安慰几句，对方已经先丢下一句“是朽灵，跟紧”，便甩开步子往前去了。

溶月和银狼对视一眼，后者脆生生地向他叫了声，似乎也在提醒他快走。

两人一狗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弯弯绕绕地绕了许久，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溶月心下还在思索要走哪边，炽夜便已经开口了：“左右各有一个密室，先去左边。”

左边的密室很大，进门的右手边放着一个衣帽架，帽架上还挂着一顶女士帽和一件风衣，只不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布料和颜色了。

这应该是一间家居室，外厅看得出它的主人把房间布置得还算不错，地上铺着地毯，沙发边上的小茶桌铺着精致的桌布，花瓶里还插着干枯的花枝。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发现里间的门被死死的锁着。炽夜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直接强行破开了里间的门。

里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外间虽然落了灰，但是却只能说是破旧。而里间一进来就是一股刺鼻的霉臭味，床的中间向下塌陷，被褥被像是被人撕破的一般。一边的梳妆台的镜子碎得什么都不剩，只留着空空的边框；箱子柜子也是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都会塌成一堆，里面什么也没有。而那些本该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整个屋子里如同遭遇洗劫了一样。而在床边，散落着许多炭灰一样的粉末。

整个里间简直就是“破烂不堪”的最佳诠释。

溶月注意到一个镶着巴洛克珍珠的精致木盒子，看上去应该是用来放什么珍贵物品的。他上前捡起盒子。

盒子还算大，拿在手里有一定份量。一打开，只见盒盖上是一颗成色上佳的金绿猫眼石。猫眼石下刻着几个字：“它会一直见证着你走向幸福。”

可是溶月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本应该放在里面的东西。溶月心中奇怪：“难道真被人偷走了？”

炽夜嫌这里灰太大，控制着咒力小心掀开被子，发现床垫和床架和柜子一样，都是一副“岌岌可危的可怜样”。

“应该是用斧头类的工具劈烂的，看上去下一秒就会被人拿去当成柴火烧掉。”即使动作很小心，空气里还是扬起不少灰尘，炽夜抬手挥了挥，烦躁地皱着眉头。

四处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两人便向另一边去了。

这一间房间倒是不一样了，看样子应该是间书房，或者说实验室。各种各样的资料被锁在书架里，书桌很长，一边是堆叠在一起的资料，一边是完备的实验器材。

溶月走到书架前，清理掉玻璃上的灰，凑上去看了看那些书。书脊上写书名用的文字，不仅有古文字，现用文字，甚至有各种类似于奇怪符号的文字。由于时间久远，书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纸张恐怕早就氧化得差不多，一碰就坏都是可能的。

溶月喊了站在书桌前的炽夜一声“炽夜，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溶月头也不转地盯着书架里面的书，脸都快要贴在那玻璃上了：“你不是认识古文字吗，来看看这些是什么书？”

炽夜微微弯腰凑近玻璃看了一会，薄唇轻启：“一堆记录法咒和药水配置的书。”

“这整个密室的主人建这里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修习各种法咒？还是说，他是想要找某种法咒？”

两人对视了一眼，炽夜匆匆走到另一边的桌上，去看那些堆在一起的文献。因为暴露在空气中，一些资料上面的文字大多都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不过炽夜隐约看出，这资料上面，有一个词重复的次数很多。

“是‘傀儡’这个词的古文。”炽夜淡声解释，“这堆东西是关于傀儡操纵咒的。”

溶月低头看这些纸的时间有些长脖子微微有些酸，抬头时忽然注意到书桌上造型独特的台灯。这台灯的整体造型是一直半卧着的猫，猫抬着头，金绿色的眼睛活灵活现的。

那么它的用途呢？普通装饰？

不可能！

溶月忽然想到了那个盒子，那个镶着猫眼石和巴洛克珍珠的盒子——“它会一直见证着你走向幸福……”

见证……见证？

顺着猫的目光，猫看着的对面墙上，靠着右边一点的位置上挂着的闹钟。闹钟数字的下半部分背景其实是镜子材质，可是再仔细看看，溶月发现那个闹钟里根本就没有指针。

没有指针，并且也没有放在工作者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只能说明它根本就不是用来看时间。

猫眼石，看着钟表的猫咪造型台灯，没有指针的闹钟。好像毫不相关的一切忽然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