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骨筵的事情慢慢地淡了下去,不过那终究只是暴风雨前夕的最后平静。看着完好的苹果,就是会在某一天腐化。
噩耗传来的时候是那样的突然。
后半夜里溶月收到了长老的传讯,急忙准备出门。就在他下楼时,发现诗若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溶月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问道:“天还没亮,你怎么起来了?”
诗若嘿嘿一笑却没有说话。倒是边上的诗朗先开口道:“长老交代,让诗若过去。”
溶月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除了肖长老已经离开圣城之外,其余长老倒是全都到齐了。长老阁内许久没有像此刻一样,笼罩在了一种无形而厚重的凝重之中,
上弦长老汇报着灵偶线人穿回的情报:“从温姆山传回情报,今夜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药师听到病人痛苦的呻吟声,进去查看,发现原本病情已经得到缓解的病人只剩一堆白骨,白骨在月光之下悲歌,哼着一段奇怪的旋律。同时,在边界十五区的多个地区,都发生类类似的案件。我们的人多次探查无果。
直到在与温姆山相隔较远的隐川,昨夜发生了一起与之相同的魔兽伤人案,终于有了进展。当地巡林人听到树林里有异响,前往查看并得以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
这是今天下午,由一名绘主提取了巡林人记忆,复刻相应场景而寄回来的线索。”
所谓绘主,就是擅长笔墨颜料,并能够将笔下之物与咒力相结合,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法咒和技能的咒师。
随着上弦长老的介绍,下弦长老铺了一张羊皮纸于桌子中央。指节轻叩静如水的画面,画面之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涟漪,画被唤醒,开始动了起来:
充满黑色瘴气的山林里,提灯背枪的巡林人小心走动着,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声,像是狼吞虎咽时发出的动静一样。他轻手轻脚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之后,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勉强看见了那声音是来自一团黑色的棉絮状物,那怪东西一点一点涨大,像是泡发的面团,而后先是从某个地方陆续吐出了一块块长骨,接着又是一块接一块的短骨和不规则骨。
巡林人只当是什么没见过的魔兽在夜间捕食动物,谁知下一秒,它竟然吐出的是两个人的头骨.那怪物应该是逐渐意识到周围有人,停下了吐骨头的动作......
画面至此停住。
上弦长老道:“仔细查看后,我们的人发现那些白骨都被按照一样的顺序堆成了一模一样的骨堆。根据这些骨头上残留的气息,可以断定是同一只魔兽。并且从一堆骨上,人们获取了方才所见的东西。”
满长老道:“这魔兽,我从可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啊,当真是令人意外的新品种,或着说,神秘的老伙计。”
大长老也是无奈摇摇头。
这两位都是长老阁资历最深的,大长老精通各项法咒和法阵,满长老与魔兽打交道的最多,连他们都不知道,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温姆山的案件发生在十天之前,那么从中毒到毒发是七日或是八日。后来中毒的一批人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并且这魔兽不趁早除掉就会后患无穷。当务之急不过救人除魔兽。
长老大半夜把溶月和诗若叫来。看来早就算好了。
只不过碍于面子,只好等溶月率先开口:“长老们是想让诗若前往边界十五区。”
满长老道:“在于魔兽的战斗中,音咒师往往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我们目前能最短时间内找到的顶级的音咒师很少,诗若就是其中一位。”
私心而言,溶月自然是不愿意让诗若去冒这个险。可是站在圣子的位置上,他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重大变故,圣城必须有所表示,如今关于魔兽骨筵的事情已经进一步的恶化。而在场的所有人其实也都清楚,诗若身份特殊,既为圣城音咒师又是圣子近卫,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诗若突然出声:“我愿意去。”
***
当夜,在圣城的后山深处,身披斗篷的神秘人站在被遗弃的亭子里,刺破手指,滴在石桌上。只听那人以某种奇怪的语言念着什么,像是某种咒语。
只见那桌上隐藏封存着的法阵如同活过来一般,传出一道裹着几分沧桑的男声:“守阵人,何事急联?”
神秘人对着法阵出声:“正面情况有变。怎么是您?那位大人呢?”
“老问题加重,他前去解决了。”
神秘人索性开门见山道:“正面出现不知名魔兽,种种表象表明,我的行踪恐怕暴露了。动乱将至,在我离去时,新的守阵人就会诞生。”
法阵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嘶哑和低沉:“保重。”
***
第二天清晨,接圣子令,圣子近卫音咒师诗若,医阁长老学生长渊带领众人前往边界十五区。
关于长渊也要一同前往边界,溶月也是在前几个时辰里才知道。只听诺长老说,经过一整夜的考虑,长渊是最合适的人选。
圣城还没有完全醒来,远行的人已经启程。
站在高阶之上,溶月目送着他们的远行。到了圣城底,会有一个巨大的法阵,那是为外出任务所准备的,能把他们直接传递到正面的每个地方。
是风起,吹着火红的枫叶落到溶月肩头,诗朗将叶子拿下,便听见上面附着的传讯咒中传来诗若的声音:“我走啦!等我玩够了就回来,你们放心吧!”
抬眸远眺,便见到人群中那停下脚步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随性地挥了挥手,颇有几分潇洒。风将她略长的袖子吹起,弧度恰好,像是个小英雄的披风。
诗朗笑着叹道:“傻丫头也长大了。对了,等她回来差不多就快入冬了,我想着正好可以亲手给她做个生日蛋糕。”
溶月:“别了,从你这些天研究的点心已经证明你没有这方面天赋了。”
“诶,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还在学习阶段嘛。”
奈何此情此景难免惹人矫情,嘴角上扬到一定弧度只剩下苦涩,他们笑不出来了。眼见着他们渐行渐远,成了一个点,消失在晨晖完全升起的前一刻。
***
数日后的隐川境内。
诗若早早就冲长渊道:“长渊哥哥,今天收到了新线索,我带一支队伍去南边的林子一趟。”
长渊正在检查药方,听到动静后,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东西,再三嘱咐道:“多加小心。”
边上一个看上去和长渊差不多大的男人凑了过来,乐道:“看看咱们的长渊公子就是温柔细心,每天都不忘记来这么一番叮嘱,诗若不烦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向圣城传回消息的绘主,名叫萨尼,别看他年龄小,却早已经是一名顶级咒师。这几天里,他都跟着队伍驻扎在这里,四处寻找记录各种线索,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已经彻底和诗若他们打成了一片。
长渊听着萨尼的打趣,半是开玩笑地答道:“没办法,受人所托。”
逐渐深入这片森林,一开始还是挺正常的一个情况,但是越到后面就越是有些奇怪。
整片森林里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
这个时候莫名起了雾,不知道是是谁先说了一句:“人少了一个!阿奇不见了!”
“怎么回事?”
所有人瞬间提高了警惕,萨尼和诗若迅速看了周围,的确,那个叫作阿奇的音咒师不见了。
“不知道啊!”那人的声音中含着莫大的恐惧。整个队伍此刻只能停滞不前。
事先发现人不见了的人咽了咽口水:“刚才……就走在我的斜前方。起雾了之后,我就一直紧紧地跟着他。就在刚才,我眼睁睁看着他原地消失了?”
诗若一听,立刻尝试着联系了阿奇,却发现传讯咒所连接的对象却没有任何回复。
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友好,这支队伍里一共十五个人,只有五名音咒师,如今丢了一个,搞不好真遇上了骨筵,难免棘手。
不论如何,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找到阿奇。
“难道是雾?起雾后这片区域就开始变得很诡异了!”
有人提出了这个意见,诗若却隐隐觉得,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有一点确实是无疑的——没有雾,一切行动就会方便很多。
诗若随即祭出武器,手指在琴弦上波动,弹指一挥间,方圆几里内的雾气尽数散去。
没有高兴太久,这雾又同一块布料似的,瞬间覆盖了过来。
众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另在两个人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雾果然奇怪!”
萨尼:“可是竟然连我都没有感受到这雾气的不对劲?”
绘主作为记录的咒师之一,本该对细微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的细节,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当雾席卷而来的时候,其他人后退的时候退的那一步是右脚,而那两个人,是左脚!
他拿不准人为什么凭空消失,却拿准了一件事情——
萨尼手上迅速结印,凭空的一卷画轴“哗”一声拉来,“各位,看来我们开到大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