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夜笑笑:“是么?圣子殿下这是被我迷住了?不过言归正传,那个人也有问题。”
“你是想说那个人,是帮凶?”
“聪明,至少都是的间接帮凶。”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这话,很快便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病房”,其实不过是用木板隔开的小单间罢了。
打起泛黄的布帘子,溶月和炽夜都有些意外——那床上躺着的,正是萨尼!
萨尼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嘴唇发白,皮肤看上去也是毫无血色。原先头顶上戴的那顶帽子不知去向,栗色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半张脸。
他许是睡眠很浅,在听到有人打起帘子的动静后,猛地睁开眼,眼里还带着警惕和恐惧。
待看清楚来人后,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的:“圣子殿下……呜呜呜,你,你们终于来了!”
半个小时后,萨尼靠在床边,手机比划着,绘声绘色讲着自己今天的经历。
溶月问道:“你知道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身份?”
萨尼想点头,但这细微的动作让他扯到伤口,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气:“是。他们,叫我蛮。”
“蛮?”
“对。我不是昏迷了嘛,到黄昏时醒过来,就站在在了一个公墓里吗?后面有人拉了我一把,让我往后退,说是什么食罪者要来了,让我离他们远点,小心沾了晦气?”
溶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前的情况,简直可以用疑云重重来形容。首先是,他们四个人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着角色,只有他,目前看来是独立于故事的旁观者。
其二,就是关于食罪者,白日里,明明食罪者还算是一个看上去体面而“神圣”的身份,怎么,在傍晚的时候,食罪者的身份就变成了“带着晦气”的人呢?
他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萨尼立刻就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萨尼感觉自己口述可能会没法描述出细节,于是手上结印,在几人之间浮现出一道画轴,画纸上的画面渐渐立体起来,像是在上演一场话剧。
时间回溯到今天傍晚,村落的半山公墓内。
天际边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得人世间都如梦似幻。那高悬天幕的法阵在这样的环境下,光线明显弱了许多,但依旧突兀,可是别的人却似乎看不到一样。
萨尼愣愣看着它,肩膀轻轻被人拍了下,他回头,拍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挺瘦的,而且是不正常的瘦,他一脸凝重地冲萨尼道:“蛮,你怎么回事啊,快退回来些。食罪者要来了!”
萨尼没动,却被那人硬生生拉了回去:“发什么呆?快回来,小心沾上晦气!”
全过程,每一句话都听得萨尼云里雾里的,还没晃过神,便看到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双手双脚都戴着银镯,银镯拖着长长的铁链,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
食罪者将麦粒放到那尸体之上,而后手上操纵着咒力,黑色雾状物从尸体身上涌出,被小小麦粒中。
而最后麦粒被食罪者拿起,双手包裹住,再松手时,麦粒消失,只见到那双手上,染上血。
绘主最擅长捕捉细节,记录细节。
萨尼能仔细看,就知道那血是从食罪者手上流出的。他心想:“难道是咒力反噬,毕竟这法咒怎么看着,都像是有些邪门!”
可是,再仔细看,萨尼很快就确定了,是食罪者手上的银镯!
现在的银镯勒得很紧,几乎是生在皮肤上,陷入骨肉里,周边溢出了血,顺着手蔓延,甚至滴到了地上。
而踩在地上的那双脚,脚踝上也被染红。
这银镯在压制着食罪者的咒力!
可是,这分明就是在自相矛盾啊,人们需要食罪者使用咒力,却又压制他们的咒力?
萨尼想不通,却被边上的人拉着朝公暮外走:“走了走了,天快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容易撞鬼。”
萨尼被拽得一踉跄,只能勉强跟着,却还是有些心怀不安,回头看向食罪者。
食罪者背对着他,双手掩面,脚踝的血迹已经半干。他的肩膀小幅度耸动、颤抖。
“他是在哭泣。”萨尼断定。
这时,那食罪者转过头,萨尼对上了他泛红的双眼,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遮住口鼻的灰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很悲伤。”萨尼笃定。
边上的人听到了他说的“悲伤?食罪者吞食的是死者的负面情绪、经历,又不是自己的,都这么多次早该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