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嘴角带笑:“我就知道可以。”没有任何原因,溶月就是没有来由地相信,相信炽夜。
金色光环拉开巨大同心圆,力量冲击下,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中都出现白色蛛网状裂纹。随着清脆的“砰砰砰”声响起,整个空间如同玻璃般碎开,掉下的半透明晶体,都带着红黑色烟气。
幻术空间被成功破除,众人回到了现实世界——提托诺斯的旧址。
周围依旧是黑色的麦田、黑色的土地、黑色的夜空。凉风阵阵,吹动着低垂的麦穗、也吹动着稻草人躯壳里裸露出来的稻草和羽毛。“女人”在不知不觉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静静地靠在一个插在地上的稻草人上,鼻子和嘴里流出黑红色的血,她也没抬手擦。
她仰头,看着天上,原本高悬于天上的法阵已不见了踪影。
脱身之后,压制住诗朗力量的银镯和链子已经消失,却没有消失。他越过站在前面的炽夜,走到“女人”跟前,缓缓蹲下,对着对方开口道:“昭一直想对你说,他很想你。”
双眼空洞的“女人”的手指动了动,嘴巴动了动,艰难发出声音:“昭?”
站在后面的溶月三人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全都疑惑,但当下的情况却又不适合提问。溶月和炽夜对视,对方只是耸了耸肩。
“女人”念着那个名字,念着念着,眼泪混着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你胡说,弟弟早就离开人世,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什么?”
诗朗也没想着“女人”会相信,只是缓缓讲述着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度,稻麦遍野,。有一天,王国里来了一群鸦雀,鸦雀偷吃了很多的粮食、害死了很多稻麦,于是稻麦找到了稻草人,请求它们守护稻麦。稻草人答应了它们的请求,任劳任怨守护着稻麦、驱赶鸦雀。从此稻草人被誉为是整个王国最伟大的存在......”
“住口!”女人打断了诗朗讲话,“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是她儿时自己画的连环画,是当时她为了给淘气的弟弟解释“食罪者”存在的意义所画的。当然,这也是他们的父亲所告诉她的。他们的父亲总说:“每个人都是一棵麦子,而罪恶就是杀死麦子的鸦雀 。”所以,食罪者就是守护着田野的稻草人。
只是,后来,这些都变了而已。
诗朗看着她,解释道:“那个法阵会召唤亡灵,所以昭利用了这一特性,进入幻术空间,按照记忆找到我,告诉了我那段过去。昭和你一样,带着执念变成了朽灵。”
“朽灵?”萨尼有些意外,“她是朽灵?可是她身上完全没有亡灵的气息啊?”
他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溶月和炽夜想要问的问题。
“女人”紧闭着双眼,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道:“是啊,我是朽灵,我早就死了......我们早就死了。村落里的人们在那样的灾难面前,无非就是天地之间的渺小蜉蝣,命运想要碾死我们就像是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我们所在的村落里虽然不是火山爆发的直接地点,但始终还是受到了波及。
最初,人们靠着公仓粮食里的粮食勉强存活。到后来,粮食实在不够了,人们只能看着掠夺争抢来获得资源。这样的获取方式,终究是有牺牲的。
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活着的人是幸存者,也可能是凶手。倒在血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是最后能够稳稳站在场上的人还是很少。
粮食依旧是最大的杀人凶手。最后,人们把目光转向了倒下的同类。
人们心知这样获取食物的方式有违道德,心里残存着的那点可怜的善意和尚未泯灭的人性,让他们选择只能拿死去的同类身上的某一块肉,并且要在获取的同时,喂给死去的同类一些食物。
可能是一粒米,一小块面包。
美名曰“换取食物。”
当然,吃下这种途径获得的食物,总是不免让人心存负担。他们惧怕着来自被交换者的仇恨和怨念,惧怕着这一个被交换者身上也带着上一个被交换者留下的诅咒,但更惧怕自己的死亡。
于是他们有一种人,就得站出来。
他们被叫作食罪者。
食罪者负责去进行这样的交换。把食物喂给倒下的同类,然后动手刎下一块肉,吃掉第一口肉。
据说,这一块肉会承载主人所有的罪恶和怨恨,剜下这块肉就像是替死者切除肿瘤,是在帮死者涤净灵魂。而承载罪恶和怨恨的肉怎么能放心给其他人食用。所以食罪者必须吃第一口肉,生肉,这样相当于吃下了罪恶。别人才能放心拿着这些肉去食用。
我们为人们做了这么多。人们却不曾感激我们,反而唾弃我们。他们嫌弃我们吃得那一口肉太多了,应该减少食罪者的数量,却始终犹豫。最后想出了一个勉强能够说得过去的想法,那就是把两个食罪者通过法咒融合在一具身体里。他们轮换着工作,不仅能够提高工作效率,也能减少消耗。”
女人说到这里,情绪越来越激动:“食罪者,食罪者,我们吃掉别人的罪恶,然后就成了罪恶?!我们救赎别人,谁又来救赎我们。
我怎么能眼睁睁我们被变成怪物?
于是我们选择自己救赎自己。那场融合的仪式上,在有人的帮助下,我动了一些手脚,和当时的领导者融合,我吞噬了他的意识,得到了他的能力,带领食罪者反杀了所有人,吃光所有的肉。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做为了什么,只是觉得仿佛这样做得到了解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