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默念着一个古老的咒语,眉心亮起一个小小的新月图腾,他打直的右手掌心同样出现一个新月状的月牙,慢慢的掌前悬浮出一个图腾,慢慢地完全成形,那图案上是八大月相所围成的圆,更具体来看那是一个巨大的钟表盘,月相与环绕的众星是上面的刻度,而图案中央那卷轴和神杖交错,恰好就组成了指针。
溶月额间的新月印记泛着光,慢慢扩大,顺着眼眶、鼻梁扩散开,银蓝色的眸子打上一个小小的银环,清冷而肃杀。
(一会像一个牛逼的大招)
眼前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口子,从撕裂的口子里,溶月看见了里面似乎是一个和外面一模一样的空间,佣兵和食罪者们都在里面,而在那若隐若现的石台之上,是赛德里克和食罪者。
溶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双手扶住裂隙的两边,那边沿在晶石作用下锋利得像是刀刃,溶月两只手瞬间变得血淋淋的,纵使是这样,溶月仍旧没有放手,咬牙用力,将着隐隐有合拢趋势的裂隙硬是掰得更大。
同一时间,溶月所受到的咒力反噬也越来越重,脖颈、手上的伤口血和组织液流个不停,那种被痛苦记忆缠绕的窒息感也在这一瞬间紧紧包裹了他。溶月咬咬牙,将手上流出的血水凝成两把弯刀,死死卡住裂隙,叠加咒力,加强了摧毁的力度。
慢慢地,透明的空气之中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再一用力,不堪重负的空间屏障发出脆弱的“喀喀喀”声,最后碎成一片,陆陆续续落在地上,两个空间重合在一起,众人又出现在了同一维度。
行为堪称疯狂,炽夜又惊又心疼,咬牙切齿道:“溶月,你不要命了吗?”
溶月并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是在炽夜出声的一瞬,径直冲向赛德里克和那位女性食罪者所在的方向。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赛德里克和女性食罪者的身躯已经慢慢消失,不只是他们,周边的那些个食罪者,以及佣兵都处在同样的情况。奇怪的力量在他们周身流转,将他们一点一点侵蚀、熔化,各种古怪的气味混杂,真可谓是一个惨不忍睹的画面。
女人感知到了溶月的靠近,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已经扭曲的笑。
最后所有人都消失了,这才是真正的开始。因为随着他们消失之后,遗留在半空的两颗晶石状的魂体在慢慢靠拢,互相吞噬,彻底融合成了一颗。只见那个“融合体”慢慢地,竟是开始有规律地搏动,它慢慢的,不再是晶石状,它开始疯狂生长出不规则的血肉,混杂了两位原主的咒力在他周围打转。
血水滴在了地上,在咒力的作用下变得粘稠,像是一团在不断膨胀的血色泥巴,诡异的扭动着、抽搐着,立体起来。
它在创造着违背人性的“新生”。
它塑造了一个新生命。
溶月屏住呼吸,盯着石台上慢慢地成型的“人”,那或许暂且可以称之为人类?渐渐地,溶月看清了它的面孔——那是女性食罪者的脸。所以最终,是食罪者主导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融合。
溶月以为,在取得了这样勉强可以称之为胜利的成果之后,她所作的时间会是尽情大笑,笑这场坎坷而惊险的成功、笑这终于抹杀仇人的痛快,只是他错了,以女人为代表的食罪者们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放身痛哭。
而随着他们放声痛苦的时候,他们的发声器官也在发出极端愤怒的咆哮和绝望的惨叫,他们的五官也在扭曲着,组合成了另一副面孔,那是另一个原主的面孔。
在石台之上的那个人慢慢抬起脸,露出的却又变成了赛德里克的面孔。同一具躯壳里发出激烈的争吵,甚至在自己捶打着自己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在愤怒咆哮:“贱民,你们这群贱民对我们做了什么?!你们这群残害同类的凶手。”
“是你挑动的战争,是你第一个动的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
“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女人则是愤怒反驳:“是你们逼的!是你们逼我们走上这一条路!”
“谁来挑动又有什么区别?战争不过是迟早的事吗?”
“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逃不了,哈哈哈哈!”
整个空间荒诞而惊悚。
溶月和炽夜都被这样的情况震惊得不知所措,他们就钉在原地,大脑空空。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周围有着一群人渐渐围了上来。映入眼帘的这种场景显然也是吓得他们几乎晕厥,但很快他们就被头顶那颗闪耀的晶石吸引了了注意力。
欲望就是会在大多数时候占据上风。他们习惯于被贪欲差使,坚信虎口拔牙总能可以名利双收,于是他们没有过多犹豫,哪怕自己身上还带着同伴的血、带着自己的血,他们也还是慢慢地向前。
他们甚至连同样站在这片土地之上的“融合体”都视而不见,越过他们,双手高举,行尸走肉似的走向晶石。
溶月一开始对这些人的行为深感吃惊、不解,再到愤怒、郁闷,直到最后就只剩下无奈、无力。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个声音问自己:“忙忙碌碌,除了带了一身伤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究竟是为了什么?”
也就是在他动摇的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食罪者们开始默念着一串古老的咒语,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听上去真是算不上好听,给人一种末日绝唱的感觉。溶月意外地看向周围的“融合体”,实现定格在了石台上那位女性食罪者的面孔上,很显然,现在是这群食罪者们再次占据了主导。
他们身上的亡灵气息越来越重,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交叠,放在胸口,而后他们跪在地上,上半身紧紧贴着土壤,双手手心朝上,举过头顶。
接下来的第一秒,只听“——唰——”的一声,麦粒状的晶石迅速生根,透明、泛着幽绿色的根从晶石底部疯长,直直插向地面,向着四周蔓延扩散,地面之上那个法阵的图腾瞬间点燃。细细的根拴在里食罪者们的手腕上,那是曾经银环铐住的位置。
第二秒,众人还来不及错愕,又是“——唰——”的一声,晶石终于发芽,长出幼苗,而扎根在地面上的根系忽然冲破土壤,势如利刃,刺穿这片土壤上的每一个人。炽夜及时将溶月护在了怀里,搂着人一跃,躲过刺向溶月的那一条根,却没来得及躲过刺向自己的那一条,被刺穿了左肩。
这场突如其来袭击持续了三秒。
第五秒,晶石之上已经长出成熟的麦穗,可是“砰”的一声晶石爆炸,碎片四溅,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发射强大的咒力攻击,在它的辐射范围内的人慌乱使出法咒来提防,却还是在一瞬间被碾成齑粉。
炽夜一手紧紧拥着溶月,一手释放黑影围住两人。溶月猛地推开他挡在他面前,手上迅速结印。
“八相时轮。”
巨大法阵在他面前张开,溶月的半长的银发被吹得乱飞。法阵为盾,严严实实挡下了晶石爆炸带来的强大攻击。
“唤月。”
漆黑一片的天穹开出一道口子,阔别天幕已久的月亮终于从虚幻的黑夜中走来,圣洁光辉普照大地。
神力以冰渣、水汽为容器,化作如桂叶一般形状的刀刃,眨眼间刺穿发出怪叫的亡灵体们,溶月手中执着银刃,在下一秒直冲着骨筵而去。动作之迅速,满长老堪堪躲过,而在他身后的巨物骨筵被打撒,化成了千万缕黑色棉絮,混入雾气之中。
那男人被神力所筑的牢笼困住,可他还是不甘心的攥住了铁栏,纵使手指几乎要被神力割断,满手鲜血淋淋。他目眦欲裂,对着牢笼外的人怒斥质问:“卡修大人,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你告诉我,难道我做错了吗?”
那人穿着浅色衣服,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浑身如今也沾满了血污,背影看上去像是一个跌落神坛的谪仙。他不说话,只是男人对视。
沉默显然更是激怒了被困住的男人,他整个人都贴着在笼子之上,发出怒吼,像是要破笼而出的野兽。当然,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他的身体被神力硬生生隔开,从笼子里挤了出来,来到笼子外面,再组合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像是从血池里刚爬出来的、满身狼藉的人。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住浅色衣服的人:“卡修大人,我们真的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