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清楚地知道,自己睡了很久,这一场梦漫长地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它交织了过去,而更多的还有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现实中从来没有出现,却依旧真实地过分。
直到梦里一切都结束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透过一扇脏兮兮的窗子在看世界,事物都是灰蒙蒙的,视觉没有在第一时间带给他真实感,他怀疑自己一定还在梦中。
“溶月......”
有人清楚地喊了他的名字,将他那几乎要飘走的魂叫了回来。视线渐渐变得清楚,映入眼帘的是炽夜那张熟悉的脸。炽夜的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黑,嘴唇干的起皮,要不是那张脸还算撑得起形象,别人一定会当他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溶月看着这张面孔,竟生出某种阔别已久的情愫来,他软软抬起手,抚上对方的下巴,稍微有些扎手、痒痒地触感将溶月彻底拉回了现实中。不知为何,溶月咧开嘴笑了笑,笑着笑着,又直觉鼻尖一酸,视线又变地雾蒙蒙的。
炽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轻轻捏捏他的脸,食指指节在他眼尾蹭了蹭,像是反复在确定什么。然后忽然偏过头大声冲着门外道:“玄默前辈!醒了,他醒了。”
门外响起急促地脚步声,一名中年男人急匆匆推门进来,他走到溶月的另一侧,简单检查着溶月的情况。
炽夜在一边焦急道:“他,没事了吧?他怎么看上去......”炽夜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词此刻的溶月,但话到嘴边只剩哽咽。
玄默用咒力检查了溶月的情况后给出结论道:“他没事,只是魂体太虚弱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炽夜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开,他长舒一口气,对上溶月的眼睛,溶月说不出话,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以示安慰。炽夜眼眶却在一瞬间湿了,在泪留下来的前一秒背过身。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纾解的缺口。溶月昏迷了整整七天,这七天溶月的呼吸、脉搏弱的几乎感受不到,魂体也像是沉寂了一样。炽夜每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这,他生怕自己离开一刻,就会再花费无数个八十年才能找回他。
更怕永远找不回他。
在溶月养伤的期间,他们一直待在偏僻树林里的旧宅子里,这是玄默找到的临时驻扎地,炽夜在外面设下了两层结界。
炽夜和溶月大概说了一些发生过的、溶月不知道的事情。
“当时梵西和昭被组织的人控制了之后,是糕点师帮助他们脱身进入福冈镇,他自己却牺牲在了结界外。他只恳求了我们一件事,要是所有人都走不了,就让我们替他保住尽量阿昭他们姐弟两,也算是对自己老朋友有个交代。
那个女性食罪者就是阿昭的姐姐,她使用了某种方式将阿昭锁在了另一个平行空间里,直到最后才被放了出来,所以阿昭没有受到晶石的影响,活了下来,也只有他一个食罪者活了下来。我把他带回来了,托了我的几个部下在照顾他,玄默先生也经常去看他。”
炽夜在说这个的时候,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眼底满是落寞和自责。他无非是在隐忍自己的情绪避免影响到溶月,他艰涩开口:“我答应了他,会救他们,却没做到......”
溶月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主动岔开话题:“其他人呢?”
炽夜答道:“驰和梵西受了重伤,他们联手杀了狄恩,找准时机跑到了福冈镇外。虽然爆炸源有一定的距离,但他们本就伤重,被晶石力量一冲,昏死了过去。幸好他们命大,被玄默先生捡到了。现在,梵西伤养的差不多了,就是驰情况不太好,他的腿受了重伤。现在是梵西在照顾他。”
“这次的行动给组织带来打击挺大的,他们的会长带着剩余的人消失了,不过我想他们很快就回来找我们。现在各地势力抬头,形成了不少新组织,他们一定迫切需要取得属于提托诺斯的力量来重振地位。”
溶月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中的玻璃杯上挂着有些干涸的水迹,他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天,喉间像是堵了一块泡过水的棉花,叹道:“天越来越黑了。”
***
过了几天,养好伤的阿昭来向溶月告别。
世界上再也没有食罪者这样的角色,被赋予恶意的头衔终于得以卸下,现在的他不再需要将裸露在在的皮肤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终于成为了想要成为的,普通人。
溶月道:“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记得随时回来找我们。”
阿昭向他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卡修大人,炽夜大人,谢谢你们。”
那天,阿昭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走的。
迈出驻扎地结界的第一步,他像是一个从未呼吸过新鲜空气的人那样,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朝着北边隔空望了望,那是福冈镇所在方向。
虽然此刻,除了层层叠叠的树木,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冲着那个方向抬起了手,因为那里沉睡着他的亲人、挚友。
衣袖顺着手臂微微落下,露出手腕上那道鲜明的疤。他看着手上的疤,一时间眼含热泪。
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是他第一次完成“赎葬”,仪式结束后,他看着自己手上那象征着食罪者身份的银环,痛苦地双手掩面。
脚踝那银环下的血迹已经半干,他的肩膀小幅度耸动、颤抖。
这时,他听到了一道很轻的声音:“他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