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边上的人都在说,食罪者吞食的是死者的负面情绪、经历,又不是自己的,都这么多次早该免疫了。
可是那道声音依旧笃定着:“他很悲伤。”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真诚的同情。
阿昭转过头,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遮住口鼻的灰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他就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对上了青年心疼的眼神。
从此,他遇到了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愿意向自己释放善意的陌生人,那个叫做莽的青年。
他们明明约定好了,会带着无辜的村民、无辜的受害者离开这里
回忆至此,一行热泪划过冰冷的面颊,烫得人心脏都在疼。
他抬手朝着那边用力挥了挥,在对那回不去的故乡做一场郑重的告别:“我要去开始新生活了,属于我们两,属于我们所有人的新生活!”
“我们要有新生活了……”
……
此时,毫无睡意的溶月正在和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梵西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条薄毯盖在驰的腿上。
梵西淡声嘱咐:“你们两个病人,该早点休息了。”
溶月和驰尴尬笑笑。
溶月瞥向驰被盖在毯子以下的腿,在那场战争中,驰的两只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受到晶石辐射作用,被腐蚀得差不多了。
玄默当时只来得及紧急处理,只是勉强阻止了腐蚀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对于已经被腐蚀的位置却毫无办法。
溶月虽然觉醒了某种“净化之力”,理论上可以用于治疗。但目前众人对此毫无了解,加上他现在的魂体一时间还难以负荷这力量,贸然使用任何咒力都可能造成魂体破裂。
他对比毫无办法。
想到这些溶月不自觉咬了咬嘴皮,驰知道自家公子又开始自责了,开玩笑似的道:“能活命就好啦,大不了我研究研究,给自己做一对义肢呗!”
站他边上的梵西听不下去,拍了下他脑袋,斥道:“嘴巴闭上吧你。”
驰“嘿嘿”一笑:“对了,梵西你那个交换位置的法咒挺好用的,保不准能拿来保命。说好的要教我。”
梵西:“等你伤好些,又教你。”
“行!”
三人正说着话,门又被打开,这下进来的是炽夜,他进门张口第一句就是阴阳怪气的话:“两位病号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说什么呢?”
又来一个催人休息的。
溶月不自然摸摸鼻尖,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昭走了。我想着你应该还没睡着就告诉你一声,谁知道去了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溶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解释什么,抬眸就对上炽夜的视线。炽夜冲他抬了抬眉,那表情仿佛在说:“还不回去?”
溶月这才识相地起来,假模假样对着阿驰贴心嘱咐:“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他说着,走近炽夜跟前,弱弱道:“走吧走吧,我困了。”
炽夜冷哼一声,转身就朝着门外去。两人离开后,驰都还能听见炽夜老妈子似的唠叨道:“多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晚上不睡觉到处跑。怎么,长大了也要讲故事哄着才肯睡觉?”
溶月恼羞成怒道:“闭嘴吧你。”
驰听着他们的对话,啧啧称奇:“想不到我家清冷公子,居然是个需要故事哄睡的崽崽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对上梵西带着几分不爽的眼神,干巴巴笑了两声,道:“哈哈,我也有点困了,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