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翎缓缓睁眼,下一刻便猛地坐起。
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窗外天色微明,约莫辰时刚过。榻边搁着一身干净衣物,连他的短剑也安安静静地放在一旁。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翎一声不吭,手握短剑,绕到了门后。
等了片刻,见屋内始终没有回应,那人也不客气,径直推门而入,进来后还顺手将门掩上。
赵翎当即反手扣住他的肩,剑锋横在了他颈侧。
“哎,”楚怀瑾瞥向近在咫尺的剑锋:“至于吗,每次都这么大动干戈的。”
“你究竟是何人?”
“昨天不是介绍过了吗?”楚怀瑾偏过头,看向赵翎:“在下乃陛下的棋待诏,姓楚名怀瑾。”
“你觉得我会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楚怀瑾的语气,听着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身份这东西,容易伪造得很。我若真告诉你另一个名头,难道你就会信了?”
“你不说,又怎知我不信。”
赵翎手里的剑又近了三分。
“比起我,赵大侠的名号更为响亮吧?”楚怀瑾不为所动,平静道:“毕竟,你可是曾经窃走圣上的莲瓣纹金碗,后又自行送了回去。那一阵子,你的名号可是传得满长安都是。”
赵翎眉头一挑:“楚大人也知道这事儿,实乃在下荣幸。”
“不过,若楚某猜得不错,取走那只金碗的,实际上另有其人吧?”
赵翎盯着他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剑,叹道:“下一句你是不是就要问我‘想不想知道是谁盗走了金碗’了?”
楚怀瑾哈哈一笑:“不必问了吧,毕竟赵大侠如今都已经知道了。”
他说着,径自走到桌边坐下。
“不过,楚某还有件别的事,想同赵大侠商量。”
没一会儿,侍从送来了茶水点心。
楚怀瑾抬手替他斟了杯茶:“吃吧,这次没下药。”
赵翎瞥了眼盘中点心,没有动作。
楚怀瑾也没强求,道:“楚某听说,赵大侠一直在寻找令师朱聪的踪迹。”
赵翎点头:“莫非楚大人知道,我那师父如今身在何处?”
“这事,不妨问问赵大侠您自己?”楚怀瑾抿了口茶:“昨夜,您不是同他待在一处吗?”
赵翎随意抓起块点心,捏作碎屑,扬手撒向门外,正落在几只觅食的鸟儿身前:“楚大人眼线众多,想必也知道我与朱聪的那些恩怨。”
“楚某也不卖关子,”楚怀瑾放下茶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赵翎:“你在宫里遇到朱聪时,他手里可拿着什么东西?”
他看不透楚怀瑾的目光,那眸子里仿佛有一汪无波的深泉,稍不留神,便会整个人陷进去。
“告诉你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纵使当下伤没好全生死难料,赵翎依然没有忘记讨价还价的优良品德。
“楚某可以帮你找到朱聪。”楚怀瑾放下茶盏,看向赵翎。
“既如此……”赵翎摸着下巴,思索道:“我遇到他时,他的确手里带着东西,是从符宝库里拿出来的,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楚怀瑾没有回答,只将手边的茶盏转了半圈。
赵翎盯着他的动作:“你知道那是什么?”
“赵大侠,”楚怀瑾起身走到门边,回首时抬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太多,有时也是件坏事。”
他拉开房门:“换好衣服往外走,门口有辆马车,会送你回清心茶楼。”
赵翎一愣:“你怎么知道……”
楚怀瑾已经走出了房门,没再回头。
“然后如你所见,我就回茶楼了。”赵翎耸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见黄云舒神色复杂,他问道:“怎么了?”
黄云舒盯着赵翎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将架在他颈侧的短剑往旁边挪开了些。
“没事。”
他本以为赵翎若是没死,多半是被哪位羽林卫捡了回去,或者运气好,趁着换岗从宫墙底下爬出去了。
怎么也没想到,捡走他的竟然是楚怀瑾。
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楚怀瑾搭不上线的人?
“你看起来很失望?”赵翎打量着他:“怎么,觉得我应该死在宫里?”
黄云舒不答,收起短剑,转身便走:“一报还一报。你替我保守秘密,我救你一命,咱们两清了。”
赵翎靠着墙,扯了扯嘴角:“那你救我作甚?直接把我丢在那里送死不是更好吗?死人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黄云舒脚步不停。
“喂,”赵翎在他身后扬声道:“你不会又准备扮作我的样子,出去招摇行骗吧?”
黄云舒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赵翎伸手抓了个空,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虽说早就料到黄云舒不会正面回答,可每次装完就走,未免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打不过时服软,打得过了又硬气。这算什么,算他赵翎好欺负?
赵翎靠窗生着闷气,却瞧见了茶楼另外的来客。
沈从风被姬林骁领着往凤仪宫去。
刚跨入宫门,姬林骁便将他往身边一拽,压低声音道:“待会儿母后问你什么,你照实说便是。”
沈从风没料到还有这出,脚步一顿:“皇后娘娘要问我什么?”
“唔,”姬林骁摸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无外乎……伤得重不重、昨日有没有吓到、往后打算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