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机会难得,沈从风赶紧求指教:“那我答才好?”
姬林骁拍了拍他的肩:“这有啥难的,你照实说便是,母后很随和,不会责罚你的。”
沈从风:“……”
他跟二皇子,那是可同语待遇之人吗?
凤仪宫外,宫人见二人到来,连忙入内通禀。
徐皇后很快传了二人进去。
相较昨日宴席上的盛装,今日的徐皇后穿得简单许多。一身深色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住,正坐在窗边翻看着兵部送来的边情摘要,案上还摊着卷安西舆图,朱笔在其中几处留下了批注。
见二人进屋,她放下军报,目光先在自家儿子身上一转,便落到了沈从风身上。
沈从风立刻拱手:“草民沈从风,见过皇后娘娘。”
徐皇后随意摆了摆手,命人赐座:“这儿没外人,不必那么多礼数,休息得如何?”
沈从风老实道:“太医说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徐皇后将军报卷起,看向沈从风:“可想过从军。”
沈从风一愣:“啊?”
这是什么展开?
沈从风下意识看向姬林骁。
姬林骁解释道:“母后遇到不错的苗子,便会多问一句。”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徐皇后:“听林骁说,你师承龙泉山,手上也有些功夫。性子耿直,也颇具胆识。若只在江湖上闯荡,未免可惜。”
她顿了顿,又道:“沈家虽大半都在朝中做文官,偶尔出个将军,也未尝不可吧?”
沈从风张了张口,半晌才道:“谢娘娘赏识,但我还没想过这些。”
“本宫也只是随口一提,”徐皇后倒也没有继续劝他,只将手边那卷摘要合上,放于案上:“路总要自己走,旁人替你选不得。”
她转向姬林骁:“你舅父现下如何?”
“舅父身子还算硬朗,”姬林骁道:“只是比从前更爱骂人了。”
“他若哪天忽然不骂人了,本宫才要担心,”徐皇后微微一笑:“徐家军近来如何?”
“军中一切如常,粮草也没短缺。只是新换防的兵卒还不熟悉边地风沙,路上吃了些苦头,病倒了几个,养些时日便好了。”
“玉门关呢,状况如何?”
“玉门一带暂时安稳,我出发前,商路也已重新打通,只是北边仍不算太平。”
徐皇后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落在北地草原与安西交界之处:“这么说,突厥近来有了动作?”
“去年玉门一战,他们折了不少兵马,如今诸部之间也算不上齐心,暂时顾不上南下。”姬林骁顿了顿,又道:“不过突厥人向来不会安分太久。等缓过这口气,边境仍少不了麻烦。”
“乌古斯呢?”
“表面在大可汗的统治下欣欣向荣,”姬林骁道:“只是九姓各有心思。能在战场上一同抵抗突厥,不代表平日里也愿意同心同德。
他端起茶盏,瞧着茶汤中微微荡开的涟漪:“如今他们与大晟交好,是因为彼此都有好处。若有一日风向变了,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
沈从风听得哑然,心说自己这是误入了什么机密要议现场,恨不得立刻自行告退,把自己请到屋外。
徐皇后却只是看着姬林骁,神情如常:“你在西疆待了这么久,倒是看得明白。”
“不及母后当年,”姬林骁道:“边地消息慢,事却都写在人脸上。长安消息快,反倒人人都喜欢把话藏起来。”
徐皇后轻轻一笑,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她抬手将那卷舆图也收了起来,转而冲沈从风道:“你看,做将军也挺不容易的。”
之后的话题轻松了许多。
徐皇后问起龙泉山的景色,又聊起沈从风路上遇到的那些离奇事件。沈从风说起山中书阁里看不清读不懂的秘籍功法、又聊起小时候途径镇子的西域商队,他们卖的胡饼还没长安的好吃。姬林骁偶尔插上几句,徐皇后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午膳时分,徐皇后又留二人用了饭,才把人送出宫。
刚走出凤仪宫没几步,沈从风便凑到姬林骁跟前:“方才皇后娘娘,是认真的吗?”
姬林骁偏头看他:“你说从军?”
沈从风点头。
“母后每回见到觉得还不错的年轻人,都会问上一句。”姬林骁摇了摇头:“或许是担心徐家后继无人吧。”
沈从风:“怎会,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徐家军,圣武帝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姬林骁摇摇头:“我是皇子,也不知后续还能否继续镇守西疆四府,家妹年纪尚幼,眼下还担不起什么事。”
“不过,母后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姬林骁看着沈从风,无奈道:“沈家本就占了文官半壁江山,若武将也一并占去,那可真算得上权势滔天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而且,从军也算不上什么好出路。”
沈从风问:“为何?”
“毕竟打了胜仗,旁人会说那是本分;若打了败仗,旁人可就要骂我废物了。”
二皇子,拜托不要再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些可怕的话了……
姬林骁正要再说,前方忽有内侍快步迎来。
“二殿下,陛下有请。”
姬林骁:“现在?”
内侍将头躬得更低:“是。”
姬林骁冲沈从风道:“你先回去歇息吧。”
沈从风点头。
待姬林骁的身影随着内侍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跟着另一名领路的内侍,回到了暂居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