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京大学是国内常年拍号前十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人才云集,为社会贡献了许多顶尖人才。
殷氏与宴大的合作,对彼此都百利而无一害,因此校方对此次活动十分重视,看不见的后台工作也要严谨到位,人人打足了精神,宣传部的学生齐上阵,力求最好效果出图。
谭新尽量避着镜头干活。
后台人流如织,商讨声络绎不绝,只有用乱七八糟形容最为贴切。
掌握重要职位的大部分是高年级的硕博学长,有的良心尚在,会照顾本科生,有些则因为长期遭受导师或者再往上的学长压迫,总在正式场合想往下再压迫回来。
谭新偏瘦,长了张白净看不出年纪的脸,配上一头细软乌黑的微分碎盖发型,偏偏还话少,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儿,没少被路过的学长颐指气使。
陈鸣是也是本科学长,虽然和高年级的混得好,有心照顾谭新,替他挡挡,但也确实有顾不上的时候。
好在没忙多久,金主演讲开始后大家告一段落。
谭新没兴趣听,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曲着受伤的腿靠在墙边刷手机。
大厅里掌声雷动,主持人介绍演讲嘉宾,他没抬头。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低沉,稳重,像河底的暗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谭新手指一顿,下意识抬头。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清晰有力:
“女士们,先生们,宴京大学的师生们。感谢邀请我参加这个意义非凡的时刻。今天,我本该按稿子讲,但看到这座新大楼,看到你们这些年轻的面孔,我决定即兴说几句。”
谭新皱眉。
这声音……虽然通过电流扩散后,与人声有些出入,但谭新能听出来。
可不就是半个小时前控诉自己不道歉的人么?
声音像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他往外走。
谭新悄无声息地绕到侧边幕布后,探头往台上望去。
台上,殷枞言站在聚光灯下,深色西装裹着修长身形,肩线笔直如刀,腰身收得狠,显出下面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领带松了半寸,添了种成熟的随意感。
——毕竟只是给高校做演讲,台下都是年轻大学生,确实不适合过于严肃。
他单手扶着讲台,另一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台下,漆黑的眼睛像深潭,吸走所有注意力。
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说话时喉结滑动,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好嘛,谭新盯了半天,蓦地笑了。
当时看装束,谭新有猜这人可能是本次合作方派来的领导,但是没想到会是殷枞言本人。
他不由想,当时如果校领导跟着来,看这架势会向着谁?
谭新目前唯一且重要的任务,是保持良好的身心健康,按部就班完成学业,保证后半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风顺水……
家业如今是父亲和大哥操持,谭新无暇且无心了解,因此对于家族有可能的合作伙伴殷氏,除了课业上必要的研究,其它并不了解。
更别提这位年纪轻轻的新任掌权人。
演讲结束后,殷氏负责人兴许和校领导有得纠缠和应酬,仇威的电话一直没来。
下午选修课,膝盖伤口隐隐作痛,谭新才想起这茬,百无聊赖打开通话记录。
在发个短信问问到底怎么解决,和背调一下殷枞言之间犹豫,最终选择后者。
作为近几年为商媒提供无数出圈头条的人物,关于殷枞言的信息随着进度条加载结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谭新一目十行划拉,扫完百度百科,挑挑拣拣看了十几篇报道,从夸张扭曲,难辨真假的字里行间勉强拼凑出这个人的生平。
原来是殷家大房殷怀川的私生子。
和正房太太柳淑兰的独子殷枞朔同岁,同一日出生,还有小道消息说,殷枞言出生时间甚至只差殷枞朔半个小时。
殷枞言自小随母亲被养在外面,直到五年前殷老太爷猝然离世,后辈不满资产分配,内斗严重,逐个凋零,连带着殷家数个正在紧要关头的重大项目遭受影响。
殷家老太太一不做二不休,做主把刚从国外回来的殷枞言认回殷家,大有一副内部重新洗牌的架势。
殷家百年基业,魄力与封建并存,满足主脉血亲的前提下,继承人只以强者取胜,因此殷枞言此番也只是得了争权夺利的入场券。
有篇报道上说,这么些年,教育上殷怀川并未亏待殷枞言,所以殷枞言也幸不辱命,在一众嫡系里面杀出条血路,于去年年初成功接手殷家商业帝国大半版图,其中就包含新能源项目。
殷老太太退居二线,在祖宅颐养天年,至此明面上的斗争告一段落。
长达四年的腥风血雨,殷枞言逆风翻盘,凭借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为自己争得了万人敬仰的位置。
昔日不受宠的婚外子,今日荣耀环身,风光无两,本该声名鹊起,好不得意。
但报道里却对他褒贬不一。
谭新着重看了抨击殷枞言的帖子,发现时间都集中在两年多前,那应当是殷枞言刚参与殷家夺嫡的关键节点。
这段时间明显是有人恶意操纵媒体,临近结束时,舆论发展到白热化阶段。
突然一则标题映入眼帘,谭新瞳孔骤缩。
【豪门惨案!殷枞言逼父破产,一通电话后殷怀川自88层跳下身亡,殷泰园区封锁真相?】
谭新放缓阅读速度,目光在此驻留好久。
选修课是电影鉴赏,教室里灯光调暗,投影仪嗡嗡作响,老师在前面念叨着“经典叙事与人性剖析”,放的是老片子《公民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