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不知道霍竞霆又在发什么疯。他已经把他从阁楼里放出来了,还连续好几天都带他出门。
第一天霍竞霆沉着脸带他去了电影院,全程没摘墨镜,他们旁边的一对学生情侣以为碰上□□了,电影没放完就跑了。
第二天霍竞霆沉着脸带他去了美术馆,全程没摘墨镜,但美术馆里装逼的人太多,没人把他当回事。美术馆里人山人海,霍竞霆自矜身份不愿意跟普通人挤,于是强买了所有画作,导致当日紧急闭馆。
第三天霍竞霆沉着脸带他去了酒吧,全程没摘墨镜,一个染着红毛的花花公子误以为他是盲人,当着他的面勾引陈屿,向陈屿展示自己的大胸肌。
霍竞霆砸了酒吧。
“你闹够没有?”陈屿冷声道。
“你觉得我在闹?”霍竞霆恶狠狠地踹飞了地上的碎酒瓶,“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Alpha在勾引你吗?”
那个倒霉的红毛Alpha和他那帮朋友此刻正被霍家一群两米多高的保镖团团围住,求助似的看向陈屿。
“你还敢看!”霍竞霆喝道。
红毛吓得屁滚尿流。他们兄弟几个刚从老家来到第一区,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惹到了谁。
“把人放了。”陈屿疲惫地说。
霍竞霆狠狠剜了那个红毛一眼,不情不愿地让保镖放人,然后拉过陈屿大步离开。
“都是些很low的地方,周允文也就这点品味了。”霍竞霆尖刻地评价道。
陈屿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霍竞霆这些天是在复刻他和周允文的约会。
“但至少他跟我约会的时候不会遮遮掩掩藏头露面。”陈屿说。
“那是在十九区!”霍竞霆扬声道,“如果是在第一区他绝不会大张旗鼓带一个Beta招摇过市!”
陈屿没有再说话。
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表现得仿佛好像很喜欢他。他们喜欢他的脸,贪恋他的身体,可一旦走到阳光下,他立刻就变成了一个Beta而已。
这就是他们真正的文化,是由集体信念构筑起来的坚固共识。
上流阶层绝不会接纳任何一个Beta。他们可以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情人,但绝不能是正式的交往对象。像许正辉那样等于是彻底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将受到整个阶层最严厉的围剿。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所以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陈屿声音疲惫。
霍竞霆上前一步捧住了他的脸:“我们还跟原来一样好不好?还跟原来一样。”
陈屿的睫毛颤了颤。原来他们是什么样的呢?他们的原来也并不美好,只不过是他一直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断地委曲求全罢了。
“不可能了。”陈屿说。
……
霍竞霆消停了几天。
这几天里陈屿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酸酸的,空落落的。他想,也许他们是真的要结束了。
但这天上午霍竞霆又带陈屿出门了。
“我们去游乐场。”霍竞霆说。
陈屿笑了笑,在心里把这当成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霍竞霆永远不会为他改变,他也不愿意再为霍竞霆妥协了。他们纠缠了十年,能这样结束也是很好很好的。
今天霍竞霆没有戴墨镜,也没有遮掩自己的信息素。他牵着陈屿像普通情侣一样站在游乐场入口处的地图前规划游玩路线。陈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视线。
“老天!那是霍——”
“嘘!你小声点!”
在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声中陈屿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他就是这么虚荣的人,他学生时代的梦想就是和学校里最酷的人约会,让大家都羡慕他,再也不敢笑话他是个没人爱的孤儿。
“你想先玩过山车还是摩天轮?”霍竞霆侧头问他。这两个项目是游乐园里必玩的主项,也是陈屿和周允文一起玩过的。
陈屿说:“我想坐旋转木马。”
霍竞霆愣了愣,说:“好。”
陈屿没有和周允文一起坐过旋转木马。
两人走出人群,风把棉花糖的甜味吹得到处都是,不远处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挨个儿给小朋友发气球,五颜六色的,悠悠荡荡飘在湛蓝的天空下。
“我家宝贝喜欢粉色的。”
“给我囡囡拿个蓝色的。”
“都有都有,每个小朋友都有!”
陈屿羡慕地看着那些孩子们。
霍竞霆忽然牵着他走上前去,开口道:“我家小朋友也要一个。”
“啊?”工作人员往他俩身后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小朋友,玩偶脑袋歪了歪,看起来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