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杀死他什么事都能解决,前提是你能做到,不靠别人的手代替你杀死红腹口。”纳滋审视着吉普,声音还是那么冰冷,“你能做到吗?吉普哥哥。”
“不就是杀死一个红腹口,我一个人也能做到!”吉普的拳头捶在沙发垫,怒吼一声,“我这就去杀死他!”
“吼声太大不代表你有那个能力。”纳滋话音落地,身穿蓝色衣裙的丽泽从二楼走下,看到心爱的人偶如此凄惨的模样,丽泽非但不生气,反而微笑起来。
“别这样,伤害到我可爱的老公,我会生气的哦~”丽泽推开一点纳滋和吉普之间的距离,过后注意到纳滋残缺的瞳孔,她的笑容比刚才还要浓烈。
破碎的人偶和破碎后的瞳孔没有区别,都是那么凄惨,形成一个悲剧。
“你现在的模样比之前可爱多了,可惜我有吉普一个人偶就够了。”丽泽笑着说完,手心抚摸吉普的头顶,假装关心地问:“你还好吗?吉普。”
“格罗塔姐姐说得没错,你适合跟这个女人相亲相爱,办不了大事。”纳滋厌恶地看上他们一眼,转身离开别墅。
精神状态还没休养好的吉普再次被刺激到,拳头攥到发抖,使出全身力气地大吼:“我必须杀了红腹口,要快点杀了他!”
采购部门交给主打暴力行事的格罗塔管理对临时工来说简直是灾难,格罗塔不喜欢员工讲多余的话,讨厌干事不麻利的员工,一旦发起火周围人全都会遭殃。
眼下有总统的几千万订单未完成,格罗塔使用暴力催收压缩饼人,交不上质量合格的压缩饼人,临时工只有挨骂和挨打的份。
几个刚刚挨过打的临时工脸色吓得苍白,看着步步逼近的格罗塔大气都不敢喘,格罗塔面带不悦地告诉他们:“我会处罚业绩不达标的家伙,想保住小命的话,就给我上交品质更好的货。”
“是!”几个临时工齐声喊完,下秒集体惊慌而逃。
注视着他们跑窜的方向,格罗塔恶狠狠道:“看来杀鸡儆猴还是有必要的。”
挑选业绩最差的临时工将其杀死,并告知其他临时工,如果不好好工作就是这个下场,这种办法可以恐吓到其他不好好工作,或是想要辞职不干的临时工。
以这种手段行事,格罗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纳滋刚到这里便听见格罗塔训斥临时工的声音,等到临时工离开才现身,大概是丢了一只眼的缘故,格罗塔对他的态度多了些明显的关心。
一个以暴力为主,杀过无数同类的人,竟然是家族中唯一重视家人的人。以凶狠作为掩盖,假装自己不会流露出对家人的关心与照顾,实际上格罗塔比谁都在乎家人。
兰戈死了,格罗塔认为家族没了依靠,除了纳滋肯主动来找她,其余人都离她远去。
格罗塔感到孤独和寂寞,却怎么也拼不起来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族,见到纳滋的时候,她又一次看见那只眼睛——
曾经蓝色如水的瞳孔变得黯然无光,仿佛碎成一面镜子,像极了碎裂开的斯托马克家族。
“格罗塔姐姐,你一个人负责两份工作不觉得累吗?还是我来帮你吧。”
“伤没好透之前,别来碍手碍脚。”格罗塔不是信不过纳滋的实力,而是纳滋现在的状况压根不适合采购——他的眼睛看不清,遇上红腹口又得吃一场败仗。
与其在这像个盲人一样碍手碍脚,不如待在宅邸。
“帮你分担采购工作怎么能叫碍手碍脚呢?更何况红腹口毁了我一只眼,我当然要去找他报仇!”纳滋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几根手指扒在蓝眼睛下方,情绪激动到面容扭曲,指甲恨不得划破下眼皮,“一想到红腹口杀死兰戈哥哥的场景我就想吐,格罗塔姐姐,你根本想象不到兰戈哥哥的死状有多么惨烈,我在火焰中看到他的四肢,看到它们一点点化为灰烬。我去找红腹口报仇也是为兰戈哥哥报仇,这件事情不用姐姐你来帮我,一小时前吉普哥哥告诉我,他要去找红腹口给西塔姐姐报仇,不用担心,我会和吉普哥哥联手对付他的。”
格罗塔抓住纳滋的手臂阻止他离开,怒气冲冲地训斥道:“纳滋,你疯了吗?跟吉普联手之前,好歹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
“我的这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了,如果姐姐你真的为我着想,请把眷属借我差遣。”纳滋下定决心一般迈出远去的步伐,然而那副愤怒交织的神情转身之后消失不见。
演绎一出痛恨红腹口,想把他置于死地的戏码实在太简单了,毫无戒备心的哥哥姐姐都会选择相信他的每一言每一句。
蓝瞳被毁,纳滋伤心是真的,愤怒也是真的,但在结束之后,必须保持清醒完成所希望的死亡结局,包括挑拨家族当中的关系。
兰戈靠毒素收集优质压缩饼人,纳滋参考兰戈的方案制作类似的计划——催眠。
蝴蝶的催眠能力足以引出人类深处的记忆,不靠语言催眠,而是一个眼神就能扩散他们的情感,最终失去意识变成压缩饼人。
人类不过是进入下一步计划的道具罢了,压缩后的质量或好或坏纳滋完全不在乎。
抓来那么多人类,动静弄得太小导致没有吸引过来生真三人的注意力,差遣眷属寻找生真的踪迹,纳滋得到生真在动物园的消息。
人类世界存在为小孩子和大人提供的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属于人流密集的地方,但场地规模较大容易消耗太多毒素,这也是兰戈没有把这些地方设为狩猎场的原因。
纳滋心想,既然生真在动物园,那就把动静闹得大一些吧。
原本的计划是买点零食前去拜访叔公,万事屋恰好迎来了新委托,生真选择先回去帮忙。
新委托是帮助日式点心店提高客流量,经过走访调查,生真和甘根幸果了解到这家店铺在以往生意火爆,店长不幸去世以后生意不如以前。
委托人是店长的儿子——安藤宽人,他希望万事屋可以让店铺重振旗鼓,负责经营店铺的人除了他的母亲——玲奈,还有一位负责做点心的员工——健二。
为了实现宽人的心愿,甘根幸果邀请辛木田绊斗做一次探店采访,方便写文章为店铺提供曝光度。
网络推广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店铺为什么不够吸引客人的问题没能解决,店内主推传统式点心,现在的人们大多数追求可爱又美观,一眼便觉得好吃的点心。
生真联想到动物园,假设把点心制作成动物的形状,相信一定可以吸引大批客人。
他们四人陪同宽人画下许多种动物,生真借此看到外表凶狠的老虎,鼻子超长的大象,比树还高的长颈鹿。
令人治愈的画面呈现在眼前,生真内心感到开心,恍惚间想起昨天的事情,心情又不太好了。
生真望着不远处的长颈鹿,无声叹气地想,这些美好的事物,好想和哥哥一起看到。
甘根幸果从昨天到现在就感觉生真的心情很低落,眼神时不时地看向生真,疑惑但不能开口问生真为什么不开心,毕竟这种话题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讨论,会传播负面情绪的。
美味生,到底怎么了啊?甘根幸果郁闷地心想。
动物园内的游客众多,欢声笑语不比游乐场少,纳滋带领临时工每经过一片区域,周围人集体失去自我意识,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压缩。
纳滋的能力可怕至极,如果没有引起慌乱,恐怕他可以悄无声息地绑架所有人,不过这样也好,人类越恐慌越容易引来生真。
人们看见狰狞可怕的怪物脸色苍白,尖叫着逃跑,声音汇聚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生真他们也不例外,还未了解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熟悉的身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红腹口,这是最后一次。”吉普早一些出现在生真面前,眼神夹杂怒火做好和生真决一死战的准备。
那位日式点心店的员工听到“红腹口”这个称呼,下意识将宽人护在怀内,十分担心宽人受到伤害,扭头间他与三人共同看见包围他们的眷属。
战斗未开始,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人群再次传来尖叫声,人们惊惶失措地逃离,最终在几人的目睹下分别被几个未做人形伪装的砂糖人残忍压缩。
为首的纳滋在地面捡起一个又一个的压缩饼人,稍微看上几眼便嫌弃地丢进手提箱,这一幕统统被生真收入眼帘,他瞳孔骤然紧缩,不愿接受哥哥一直在夺取他人幸福的现实。
甘根幸果惊愕地看向纳滋,她认为纳滋是亦敌亦友的存在,因为生真相信纳滋,她也愿意尝试着相信,心怀喜悦地欢迎纳滋的每一次拜访。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甘根幸果依稀记得把压缩饼人还给她,没有伤害过她,对她说过“谢谢”的纳滋。
砂糖人也有两面性吗?或许纳滋早就伤害人类不止一次了吧?可是为什么……甘根幸果从他身上看到了悲伤呢?
甘根幸果总能察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还会第一时间感觉到对方低落的情绪,随着纳滋离他们越来越近,甘根幸果看见了那只碎裂的眼瞳。
“那家伙的眼睛……怎么回事?”要说最诧异的人应该是辛木田绊斗,几日没见纳滋,他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纳滋与他们的战斗没有开场白,力量比之前强悍,打到生真和辛木田绊斗毫无还手之力。
局势并非一对二,而是四对二。负责收集压缩饼人的临时工从混乱中逃跑,辛木田绊斗本想去追,中途被纳滋拦截,毫无防备地挨上一击。
生真在和吉普对战,两名的眷属和纳滋集体来攻击辛木田绊斗,先把他打趴下,生真就没有援兵了。
“你竟然绑架那么多人类,快把他们都放了!”这句正义发言起不了任何作用,辛木田绊斗刚把眷属解决掉,纳滋的拳头又在下秒袭来。
拳头被抵挡,纳滋立刻抬起膝盖攻击辛木田绊斗的上腹,感觉防御松懈几分,一拳袭中他的心脏。
这是隔着装甲都能感受到的疼痛,辛木田绊斗没过多久便捂住心口,身体后仰摔在地面。
人是站不起来了,但手指留了些力气,辛木田绊斗抓住纳滋的脚踝,阻止他靠近生真。
吉普一心想复仇,可惜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比不上生真,吼声再大也没用。
“红腹口,都是你的错!西塔从我身边离开,斯托马克家族变得四分五裂,全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这个仇我非报不可,现在,立刻,马上!”吉普仍然把一切错误推给生真,生真不在乎自己是否做错了,埋怨式的嘶吼不过是一团空气。
生真决定消灭吉普那一瞬间,吉普犹如一根即将被斩断的白线,丽泽的出现让这根线再次绷紧,“对不起啦,红腹口,我不想失去我可爱的老公呢。”
就在此时,前往避险的宽人突然出现,捡起掉落在台阶的绘本,生真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身上,这让丽泽感到自己没有被尊重。
丽泽不悦地抬起伞,决定惩罚对她不尊重的人,使出冲击波袭击生真。
生真的反应很快,成功防御了冲击波,没料到它反弹在建筑物,碎石朝着宽人砸落,健二危急关头将他护入怀中,二人瞬间被碎石压倒。
在大家以为健二为保护宽人而受伤的时候,健二变成了一个与砂糖人无差别的怪物,以鬣狗为外形,露出尖利的牙齿,如此骇人的外形却对宽人发出温和的声音,关心他的情况。
辛木田绊斗刚才与纳滋陷入僵持,期间目睹健二救下宽人又变成砂糖人的场景,一下子令他愣了神,脑海中满是抓走母亲的砂糖人,因此忘记防御被纳滋踢下台阶。
这算怎么一回事?绑走他母亲的人竟然是个外表和善,被宽人信赖的健二先生,一小时前他还听过健二谈起经历——
因为犯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后来被宽人的父亲所救,跟着他学了一番手艺。
“没想到在这里被我遇上了,这家伙,就是当初抓走我妈妈的砂糖人!”辛木田绊斗忘记不了这份仇恨,此时恨不得马上冲到仇人面前,将他撕个粉碎。
健二说过的,他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事,这桩错事便是抓走感到幸福的人类,交给斯托马克社换取黑暗零食。
“你不记得了吗?我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
“是这样啊,所以你才成了砂糖人猎手。”
“是啊,你再也跑不了了。”
曾经犯下的错误酿成一个孩子的悲剧,这个孩子拿出武器对准他,想要他的命来偿还。
健二愿意付出这条命以此赎罪,但需要晚一些,他需要为店铺以及宽人做些最后的事情。
“小打小闹结束了,生真,你得来给我赔罪。”纳滋的移速很快,像一道闪电突然出现在生真面前,生真的反应也很快,没有被纳滋袭击成功。
真正面对纳滋的时候,生真反而怕了,每呼吸一次就觉得好痛苦,想说些话祈求纳滋的原谅,反被纳滋阴冷的眼神拒绝。
“想要救回那些人,明天主动来找我宣战,看看是我把你杀死,还是你把我杀死。”纳滋留下这么一句话来给生真做选择,跟当初问过的问题一模一样……
「人类和我,你选择谁?」
纳滋曾经说过的话,问过的问题,都在逼着生真做出杀死他的选择。
三个人忧心忡忡地回到万事屋,甘根幸果先是打破沉默,问出「健二先生真是一个邪恶的砂糖人吗」这个问题,站在她的视角来看,健二为人和善,宽人很是亲近他。
甘根幸果知道的信息太少,又想安慰辛木田绊斗,然而不擅长安慰人的缺点导致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辛木田绊斗更加愤怒,“他肯定是坏人,要不是被他绑架,我妈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辛木田绊斗处于暴躁的状态,甘根幸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他,想继续安慰但左思右想还是算了,她不会安慰人,默默地听对方发泄就好。
辛木田绊斗意识到自己不该对甘根幸果发火,稍微平静一会儿,克制住情绪说:“认识生真跟拉齐亚之后,我对砂糖人的看法确实改变了,但是,过去的仇不会一笔勾销。”
“找健二先生谈谈吧,我也很想确认清楚。”
有关辛木田绊斗的话题结束,三人又一次陷入沉默,眼下他们遇到需要被拯救的人类,前提是打败纳滋,生真下得去手吗?
甘根幸果感到一片混乱,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把纳滋视为敌人,还是朋友。假如是敌人,以前的纳滋为什么帮他们呢?
假如是朋友,纳滋夺走许多人的幸福,应该把他当作朋友吗?
“美味生,你好像……从来没对我说过滋滋米的事情。”甘根幸果鼓起勇气对生真说道,她对纳滋的了解也过于片面,知道生真和纳滋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不知道其他的事情,“我现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他在我印象中没有那么残忍。说实话,看见他夺走大家的幸福,我有被吓到,在那之后我又很苦恼滋滋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滋滋米一定有他追求的目的,我想这个目的,只有美味生你一个人知道。”
生真听完这些话面露悲伤,他当然知道纳滋的目的是什么——追求死亡,由他来结束纳滋的生命。
“我…我在那天亲手毁掉了哥哥的眼睛,我以为他会讨厌我,但是他没有……”生真回想白天的事情,纳滋对待他的态度没有厌恶,更没有被夺走珍贵之物的恨意。
生真看得出纳滋不讨厌他,不恨他,今天以人类作为要挟,明天等待一场与他的生离死别。
生真一直以来都知道纳滋想要什么,不过是他在逃避,他在奢望纳滋回头看一眼,期盼纳滋牵住他的手,跟他共同站在阳光下。
“他的目标不是绑架人类,对吧?”辛木田绊斗没忘记纳滋说过很多包含死亡的话语,如果目标不是人类,那就只有死亡了。
“哥哥想要的是死亡……”生真声音发颤,看得出来他很难做出选择。
死亡可以赎罪,可以解脱,辛木田绊斗在想,纳滋是想用死亡赎罪还是解脱呢?
“生真,帮帮他吧。”辛木田绊斗说出让生真发愣的话,纳滋失去一只眼,现在一定承受着折磨,倒不如随他的心愿帮他脱离困境,“那家伙现在变成这样,你心里也很不舒服,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如他所愿。”
“…我很混乱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滋滋米,是夺走大家幸福的滋滋米,还是跟我们和睦相处的滋滋米呢?我们没有一个人了解过滋滋米的真实一面,就这样在没有了解过的情况下杀死他,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吗?或者说,在他死后美味生你会觉得快乐吗?”
生真没有答话,靠眼神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亲手杀死哥哥,他并不快乐。
“我明白了,带着敌意杀死他,美味生会更痛苦……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面对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也不原谅滋滋米伤害别人的行为,但希望他在死前是幸福的,这样一来美味生不会那么痛苦,他也不会。”
“幸果小姐,谢谢你能说出这些话。”
甘根幸果说得没有错,带有敌意处决纳滋,这不是帮助他解脱,而是陷入另一种痛苦。生真选择决定通过叔公来认识纳滋的另一面,今天结束,明天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纳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