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滋的一生围绕死亡与绝境,先是妈妈的离去使他领悟到死亡,后是一点点走向深渊,落入绝境。
幼年时期得知妈妈不再回来的消息,纳滋宁愿相信妈妈去了遥远的地方,也不愿意相信「你以后没有妈妈了」这种话。
那段日子,纳滋在心里自我安慰,妈妈不会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妈妈会回来的,只是回来的时间有点久而已。
纳滋会等下去的,会等下去的……
日复一日的等待,一年又一年的期盼,纳滋在等待中长大,在期盼中学会思念一个人。
失去妈妈等于失去爱与保护,一旦被双生子欺负,纳滋只会躲进被窝委屈地哭泣,或是缩在角落默默地流泪。
没人能帮他,他只能流完眼泪让自己变得坚强一点。
如果妈妈能回来就好了,回到家中把他带走,这样他就不用听见那些辱骂声了。
可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留在斯托马克家族的他一点点变成妈妈怀中的遗物,岁月使遗物落满灰尘,又染上血液。
父亲是个坏人,纳滋在他面前哭泣地问,妈妈是怎么死的?
父亲三言两语讲完了妈妈的死亡,讲话间仿佛那不是过世已久的妻子,语气中没有一点爱意。
他是个坏人,一个不爱妻子,不爱自己孩子的坏人。
纳滋在那一天懂得死亡的含义,却不能感同身受面临死亡的妈妈。身体被人一刀又一刀地捅穿,妈妈一定很痛吧?
是怎样的痛呢?纳滋迫切地想知道,想体验妈妈曾感受到的疼痛,唯有这样,纳滋才能觉得妈妈还活着,才能安心。
纳滋找到锋利的刀片,对着手臂虚空比划,如果划开皮肉,他可以和妈妈心连心,可以感受到妈妈的痛苦了吗?
会的吧?
一定会的吧?
妈妈那么痛,他又是妈妈的孩子,体会妈妈的痛是应该的吧?
刀片贴在手臂那一瞬间,纳滋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浮现他和妈妈相处的每一个画面。
记忆中的欢声笑语恍惚间在耳边响起,妈妈的眼眸落在他身上,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美丽。
刀片掉落在地板,纳滋选择抱住自己的身体放声痛哭,妈妈赐予他生命,赐予他□□,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记忆中的妈妈在那一夜,拯救了他。
有些时候纳滋好恨,好恨杀死妈妈的人,但无法接受妈妈的死,不愿又不敢寻找仇人,他怕杀死仇人之后,记忆中的妈妈会消失,会永远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
纳滋只能恨不作为的父亲,恨永远都在欺负他的哥哥姐姐,恨这个弱小又无能的自己。
他不想再被欺负,想变得强大把他们统统踩在脚底,撕碎他们的心爱之物,撕碎他们的一切。
学会反抗哥哥姐姐,学会抗拒父亲,一步步使自己变得强大,没人知道纳滋走的这条路有多么艰难。
纳滋痛恨所谓的哥哥姐姐,所以用暴力报复他们,痛恨无能的父亲,所以在当年撞上父亲被兄长杀死的场景时选择隐瞒。
父亲那么坏一个人,平日不爱孩子和前任妻子,对人类女人一见钟情与她诞下私生子,每日在其他孩子面前对私生子做出好父亲的模样,这样一个人,还配叫作父亲吗?
兰戈早已对坐吃山空的父亲有了怨恨,用一杯毒酒送他上路,浑然不知这一幕被躲在墙后的纳滋看见。
纳滋毫不惊讶,毫不难过,他还失落地想,父亲死得太痛快了,应该被刀子捅穿心脏,或者被推入万丈深渊。
这万丈深渊,唯独纳滋踏入了。
真可笑啊,整个家族中最不幸、承受最多折磨和痛苦的人竟然身处深渊。
谁来救救他,他不想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他想解脱,想在死后奔向自由之地。
生真就好像能给纳滋带来希望的彩虹,闪烁着点点星光,这是独属于他的彩虹,永远出现在他一人面前的彩虹。
这道彩虹不会消失,不会引来乌云做出伤害他的事情——生真在与兰戈面对面,下定决心打败兰戈的时候刻意避开伤害他的可能性。
再次获得新力量的生真仍然不选择打败纳滋,他们都清楚彼此是最亲近的家人,或是……爱人,所以生真难以抉择。
以往弱小、什么都不会的私生子像纳滋那样变得愈发强大,兰戈起初并不把觉醒眷属力量的生真当回事,始终认为生真是个没有能力的私生子。
现在的兰戈还是这么认为,并不把生真此刻获得的力量当回事,但勉强欣赏生真那不服输的劲头。
Gavv的新形态移速提高,力量也比昨天增强几倍,兰戈肉眼可见地落了下风,原本坚韧的防御屏障被Gavv击碎了一个又一个。
兰戈涌起一股愤怒,砂糖人以强大为主,人类所生的孩子竟敢嚣张地妄想消灭他。
即将被处决的那一刻,兰戈仍在这样想,外表下的他被划破一只眼,留下丑陋的血痕。
疼痛使兰戈清醒,恋战不是件好事,更何况这场战斗他已经输了,现在该想想怎么脱身。
他想脱身,纳滋却没这个打算。
兰戈被Gavv的必杀技踢中胸腔,快速利用防御屏障帮他和纳滋抵挡冲击波,轰隆的爆炸声结束,兰戈消失不见,留下被震倒在地的纳滋。
一股刺痛感席卷全身,朦胧的视线中纳滋看见地面有滴落的血液,没有细想地回头看,背后空无一人,兰戈就这么死了?
当然不可能,一个敢杀死亲生父亲的男人,怎么舍得自己陨落于此。
那家伙也没舍得放任他死在这里,如果没有防御,恐怕他早就化为灰烬了。
纳滋看向生真的时候,眼中的景象比刚才模糊,先是看不清建筑物,最后是生真。
奇怪,生真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
不说点什么吗?生真可是刚“杀死”他们共同的兄长啊。
生真一言不发地向纳滋小跑而来,遗憾的是生真的神情,以及眼泪被隐藏在面具之下,即便没有遮挡,纳滋也很难看清楚。
纳滋后知后觉的刺痛感从眼睛开始蔓延,血液糊了半张脸,正在慢慢地往地面滴落。
手指触碰到蓝色眼睛,纳滋感觉到一片湿润,意识到这是血液并非其他液体。
碰到血液的那只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模糊的视角中手心一片红色,纳滋不由得往坏处去想——妈妈赐予他的那只蓝色眼睛,与妈妈相同的蓝色眼睛碎掉了。
生真不说话是知道自己办了一件错事,试图弥补所以跑过来吗?
力量过于强大未必是件好事,生真有失误的时候,也有控制不住新力量的时候,两样缺点给了纳滋致命一击。
生真想打败的人是兰戈,不是做出伤害纳滋的事情,明明算准了方向,却还是波及了纳滋,亲手摧毁了那只蓝色宝石般的眼睛。
“别靠近我!”纳滋捂住还在流淌血液的眼睛,怒声呵斥住生真。
生真一手打造纳滋狼狈不堪的模样,试图解释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过要这样对待哥哥……
在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下,纳滋情绪失控,操纵力量攻击生真。超负荷使用新力量本就体力不□□道蓝色冲击波使生真解除状态负伤倒地。
生真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下秒间被纳滋抓住衣领,脸颊挨上猛烈的一拳,纳滋顺势压在他身上发怒地嘶吼。
下颌骨像被击碎了般痛,生真将要被逼出因疼痛涌出的眼泪时,突然有几滴液体含着血腥气息落在他的脸颊。
看见半张脸沾满血液的纳滋,生真忘记了呼吸,骨头溢出的疼痛不及心脏的痛,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与血液混合。
“纳滋哥哥,对……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生真妄想擦掉纳滋流出的血液,一边心痛地道歉一边捂住纳滋的眼睛。
血液温热又湿润黏稠,堵住伤口便顺着指缝流出,生真就这样染满了血的颜色。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回的失误,纳滋被误伤到手臂,这一次生真亲手毁掉了纳滋的蓝眼睛。
内心充斥着压抑、悲伤,生真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喊着哥哥。
纳滋听不进去,唇缝间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生真,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一切!”
蓝眼睛是可以思念妈妈的存在,是纳滋唯一的宝藏,生真就这么毁了它,毁了纳滋的一切。
这场战斗,生真是赢家,败者退场。
兰戈死亡和纳滋负伤的结果被吉普全程观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吉普根本不敢相信兰戈会被红腹口杀死。
吉普没想过让兰戈死,通风报信给生真不过是借兰戈的手杀死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死的人竟然是兰戈,而且他也间接害得纳滋身负重伤。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兰戈哥哥他……”吉普惊慌失色,兰戈可是斯托马克社唯一的领导人,他就这么死了,总统那边该怎么交代呢?
该怎么办才好?一切都乱套了!
失去一只眼导致视力减弱,看到的画面不再清晰,血液拥挤在眼眶深红得骇人,像极了一块红得发黑的血窟窿。
纳滋觉得好痛,双眼痛出眼泪,混着血液滑落。这股疼痛非常难忍,像被人硬生生剔除骨头,身体痛得发抖,冒出一层层冷汗。
兰戈被红腹口打败,纳滋受重伤的消息很快传到尼耶鲁布和格罗塔耳边,格罗塔难以置信家族最为强大的兄长居然被私生子打败了,她愤怒地去找吉普问个明白。
尼耶鲁布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斯托马克家的存亡,看来并不是——兄长死了,家中无人顶替领导者的位置,彻彻底底被总统架空,难道斯托马克家的荣耀就此结束了吗?
治疗伤口的药液、棉签、纱布规整地摆在实验桌,尼耶鲁布清洗掉纳滋脸上的血迹,而后检查他的伤势。
纳滋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尼耶鲁布给他注射抑制疼痛的药物,好让接下来的治疗能够轻松些。
眼睛几乎救不回来了,瞳孔像一颗破碎、失去亮光的水晶。
昨日的画面历历在目,化作梦魇进入梦中勾绘出悲伤,一夜过去生真脱离不出难过的状态,一旦想起沾满血液的纳滋,心脏就会隐隐作痛,在外面急切地寻找纳滋。
生真没能找到纳滋,愁眉苦脸的样子显得他黯然销魂,出门之前,甘根幸果感觉他的状态很不对,询问他这是怎么了,成功打败敌人难道不该高兴吗?
清除对人类造成威胁的敌人本该高兴一点,生真却笑不出,反而因为打伤纳滋而陷入自责,由此联想到甘根幸果说过的话——不能一味地接受对方的表面,而是去了解他的内心。
纳滋的内心究竟藏有什么呢?
去世的母亲?失去的爱?
生真找不出正确答案,决定前去拜访登特叔公,叔公知晓家族中每个人的故事,一定能帮到他。
被梦魇缠身的不止生真一人,吉普从昨日开始便心神不宁,梦魇化成西塔将梦中的他逼到没有退路的地步,掐紧他的喉咙,大声质问——
“吉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报仇啊?你还要我等多久?快去替我报仇!快报仇!”
一阵怒吼声结束,西塔亲手把他推入深渊,恐惧与强烈的失重感迫使他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又看见前来质问的格罗塔。
家族内部除了双生子关系最好,还有兰戈和格罗塔,在兄妹之间,妹妹可以放心地依赖大哥,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大哥顶着,现在呢?
大哥死了,她也不得不低头为总统工作。
“任命函下来了,这次换我去负责进货,是你的授意吗?”格罗塔忘不了吉普的小人得志,忘不了他和总统的女儿统一战线,狐假虎威地伤害自家人的行为。
吉普面对格罗塔的质问紧张又害怕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是吗?”格罗塔抑制住悲伤,却控制不住对吉普使用暴力,虎口卡住吉普的喉咙并收紧,“你可真是个称职可靠的副社长啊。怎么样?成功报复了把你们赶出公司的兰戈哥哥,又间接伤害到纳滋,满意了吗?像个局外人看着斯托马克家族渐渐支离破碎,开心了吗?”
吉普自作聪明地以为偷看兰戈的计划书,并且透露给红腹口这件事情不会被人发现,谁知道兰戈死后,格罗塔精准猜到幕后推动者是他。
格罗塔带有哭腔的质问,以及那双含起泪水的眼眸,吉普看到后有些后悔那么做,可这也是有原因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打败红腹口而已。”不过想替西塔报仇而已,他从来没想过杀死兰戈和伤害纳滋啊。
必须除掉红腹口,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怪红腹口,错误的起因是他,杀死西塔和兰戈的凶手更是他!
那一夜注定无法安心入睡,吉普在白天也处于心慌意乱的状态,一会儿胡思乱想该怎么杀死红腹口,一会儿拿出人偶在心中反问西塔,他该怎么办才好?
“吉普哥哥。”这一道声音突如其来,吉普在慌乱中抬眸,喉咙像昨夜那样被人掐紧,与格罗塔的力度不同,紧缩到指甲快要刺进皮肉。
对方没有松劲的意思,单手改为双手,如同索命的厉鬼压制住吉普让其无法动弹,想要获得新鲜空气就只能嘴唇大张。
吉普知道自己做错了,妄想发出声音求纳滋松开手,但无济于事,他现在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大脑缺氧快死掉了。
“为什么把你的痛苦加深在别人身上呢?”纳滋不像格罗塔那样顾虑吉普是家人不可以下死手,讲话时的语气十分冰冷,“原来兰戈哥哥死了,你并不觉得高兴啊,看见我成了这副模样,你心情如何呢?”
被毁坏的蓝色眼睛不再有光点,瞳色暗沉,配上纳滋不怒不悲的神情,吉普下意识心想纳滋是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前来报复他了。
吉普感觉自己即将窒息而死的时候,纳滋马上松开双手,允许他有喘气的机会。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兰戈哥哥打败红腹口而已,所以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根本没想到红腹口竟然有实力打败兰戈哥哥!”吉普缓过来之后,拼命地向纳滋解释缘由,慌张的模样能看得出吉普在走向精神崩坏的地步。
“你的计划害死兰戈哥哥,导致没人帮我们承受总统的施压,我被限制工作,格罗塔姐姐一人负责采购和生产,计划是愚蠢还是聪明,一目了然了吧?”
吉普攥紧拳头,眼眶里还有刚才因窒息而涌出的眼泪,他双眼发红,脑海回忆一番红腹口消灭西塔和兰戈的画面,最后怒声说:“杀死红腹口一切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