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他们是否被震慑到了，至少没有脏耳朵的声音说些「杀死这个杂种」之类的话了。

这几年抚养纳滋长大花费我不少精力，他是个混血儿，没有药物的控制随时可能引发腹痛，我根本不忍心让纳滋知道自己是个靠药物维持健康的孩子。

我想让纳滋快乐地长大，欺骗他说柜子里堆积的瓶子是营养品，没有味道但对蝴蝶来说是件好东西，纳滋就这么相信了我的谎言，那道灿烂的笑容我永远无法忘记。

天生异瞳对纳滋而言不是件好事，我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排斥父亲遗传给他的基因，所以留下一道刘海遮住银色眼瞳。

比起父亲，纳滋更不喜欢其他孩子，我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双生子不讨厌纳滋，愿意和纳滋一起玩耍，或许纳滋没有那么讨厌他们。

其他三个大孩子不爱把脏话放在明面上说，双生子不一样，他们年纪小，说话心直口快，不止一次被我听见在骂纳滋是个讨厌鬼的声音。

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受欺负，替纳滋撑腰赶跑双生子，然后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懦弱的表情。

「妈妈，该怎么做才能让兰戈哥哥他们喜欢我呢？」

纳滋突然开口这么问我，让我回想起曾经被兄长们打压的画面，于是我告诉纳滋——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要继续做现在的自己。」

纳滋非常听话，乖巧懂事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厌烦，他让我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家人」这个词，让我感受到爱，我一生追求的爱。

纳滋就是我的爱，我要带上纳滋飞向更远的地方，寻找那一片自由，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斯托马克的技术让纳滋拥有一张腹口，我还需要找到通往人类世界的大门，去看看那里究竟长什么样子。

想法没过多久，我找到布什·斯托马克，要求他给我通往人类世界大门的权限。

我了解斯托马克社是一家怎样的公司——绑架无辜人类，用他们做材料，变成让砂糖人产生欲望的零食，更过分的是斯托马克家不觉得随便夺走他人的性命十分残忍。

这就是我不愿意让纳滋和斯托马克社扯上关系的原因，我不愿意看见长大后的纳滋把人类一个又一个推向深渊，最后让人类变成食物被砂糖人吞入腹中的画面。

我希望纳滋能幸福地长大，通往人类世界是我想为他在阳光下制造乐园，想让他像一只蝴蝶在阳光下飞翔。

原来世界并不是只有黑暗，人类世界明亮又充满美好，阳光温暖毫不刺眼，我所寻找的就是这个地方，仅仅看了一眼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

我着急回去见纳滋，我想带他一起来看看，然而糟糕的事情降临了，连续的腹痛不得不让纳滋提前进行手术，提前意味着有概率失败。

我怎么可能接受登特·斯托马克所说的失败，无论如何都要让纳滋变成健康的孩子，他是我注入血肉抚养长大的孩子，我那么爱他，我必须让他活下来。

我想让纳滋处于健康的环境长大，这没有错，可是我疏忽了对纳滋心理上的辅导，我一味地欺骗这个孩子，他仍然笑着叫我「妈妈」。

即便欺骗他说肚子里有虫子，他也没有讨厌我，看见肚子切开的口子，他牵上我的手说：「妈妈别哭了，印章是不见了，但我对妈妈的爱不会消失。」

「妈妈，我永远爱你。」

我的孩子从始至终爱着我，我开始否认当初后悔生下他的自己，我无比庆幸他能来到我身边。

纳滋能成为我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纳滋跟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他爱吃人类的零食，爱玩滑滑梯和荡秋千，他说这是他和妈妈度过最开心的一天，我说——

「我也是，妈妈想和你永远开心下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沉浸在幻想，忘记了现实，忘记了那些会给我当头一棒的家伙们，他们总能把我的幻想打碎，总能阻止我获得爱和自由。

布什·斯托马克同意我离开，带走纳滋对他来说不算亏损，因为还有五个孩子能任他差遣，我高兴地以为愿望能很快实现，突然被现实给了一道重击。

我说过他们是破茧不了的毛毛虫，浑身长毛恨不得四处游荡，张开那口尖牙持续骂我不配拥有「海耶斯」这个姓氏，伸张正义般决定把我踢出家族，顺便清除家族污点。

他们说的污点是纳滋，即便过去很多年，即便我从来没有让纳滋见过他们，他们也不想放过我，包括纳滋。

在他们想杀死纳滋的同时，我早已经做好杀死他们的准备了，年轻时被沸腾的血液呵斥住的行为不见了，大脑允许我这么做。

在刀子没插进心脏之前，我以为蝴蝶的血液是红色的，想不到是蓝色，也仅有心脏会流出蓝色的血液，这是在告诉我什么吗？

告诉我不要杀死他们，你们流淌相同的血液，神明会为此惩罚你吗？

可是我给过他们很多次改正的机会了，不肯放过我追寻自由，哪怕付出被诅咒的代价，我也会把刀子刺进血亲的心脏。

当然，他们也会刺向我……

那一股股血液喷涌而出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痛苦，我只是在高兴自己终于成为一位合格的母亲，可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止步于此，我还没有……

还没有找到属于我的自由……

我找到了爱，但我又要与爱离别，我想找到自由，但我又必须舍弃自由保全这份爱。

我才不要后悔，我爱我的孩子，愿意为他付出所有，那没有达成的自由终有一日会被我的孩子实现，可惜我所有关于他长大后的幻想都碎裂了……

纳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孩子，我一直这么夸奖他，但后悔没有教他学会坚强，更没有教他一个人该怎样生活。

如果能有机会见到长大后的纳滋，我一定会问他——

「现在的你幸福吗？」

没有妈妈的你，会幸福吗？

妈妈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最后，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西娅，抛弃姓氏的西娅，渴望变成蝴蝶自由自在的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