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区是个不夜城，晚上比白天更热闹。这个点灯火通明，霓虹贯穿纵横交错的街道，唯有一家木雕馆早早闭了门。

荼颜循着阴影处往下跳，踩过层叠的房檐，落在木雕馆屋顶。

他坐下来，晃着腿，后脚跟撞响铁门：

“咚，咚，咚……”

“谁啊？”

一个倦懒的女声从里面响起，带着刚睡醒似的烦躁，“闭店概不接客，有事儿明天再谈。”

“不买木雕。”荼颜音色淡淡，“送货，都是珍稀的好货。”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声音清明了些：“……都有什么？”

荼颜望着天边月色，从墙头跃下，回头间一字一顿：“降香黄檀。”

*

“您先坐会儿，我去请记账的先生来。”

屋内光线黯淡，看不清女人的面孔。她将荼颜领进会客厅，递上一杯咖啡便匆匆离开了。

咖啡是现磨的，隔着瓷杯能感受到略微的烫意，他没喝，目光环顾四周。

房间没开窗，脚下垫了防潮板，复式花灯罩下一片暖融的光，将角落排列的雕刀映得清晰。粗略望过去，还真有点做木制生意的味道。

展示柜木雕琳琅，大多是动物、字符之类的镂空摆件，也有雕废的残次品，被集中堆放在纸箱里等待二次加工。荼颜拎起一串木珠嗅了嗅，又很快放回去。

杀神台上，他能闻到唐毅靠近时周身极淡的木香，尽管瞬间被烟味盖过，但依旧能辨别出来，那是降香黄檀——一类蝶形花亚科珍惜木种。

大荒漠时代草木资源稀缺，因此野生木材的价值远超矿石水晶。也意味着来这里挑选商品的人非富即贵，客流量少之又少。

没生意，但要的就是没生意。

刚才嗅过的木珠没有他想要的味道，荼颜扯开木匣，看到了压在木削下的一张黑桃K。

“客人。”

女人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在这之前竟没发出任何脚步声，“是在找这个么？”

一只涂着甲油的手搭上荼颜肩头，指间倾泻下沉棕色腰链。

降香黄檀的木香喷薄而出。

荼颜眸光一凛，抓起桌边的雕刀反手刺去，颈部却先一步传来钝痛。

“第一次见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头顶的声音愉悦又低沉。

荼颜眼前一黑，跪倒在地。意识昏沉之际，他看到有什么东西掉落面前，光滑而细腻。

似乎有另个人走近，端起咖啡看了看：

“没喝。”

“女人”扯掉大红卷发，从昏暗的灯光下抬起脸来，冷冷道：

“掰开嘴，给他灌下去。”

*

荼颜是被酒给浇醒的。

他喉中含着苦涩，又有辛辣从唇缝又强行灌入，猛地睁眼，咳得眼前发黑。

身前笼着一个人影。唐毅蹲下来，用扑克挑起荼颜的下巴，如同打量一只有趣的玩物：

“弗利亚香榭的好酒，别浪费了。”

荼颜脸上全是水渍，顺着发丝滴滴答答淌下来，渗入衣领。他回神，发觉自己手脚被拴住了，面前是一张不断放大的油腻的胖脸。

“才这么点就醉得不行，连话都不会说了？”

唐毅见他沉默，拇指揉过他的下唇，只是动作才执行到一半，就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啊啊啊！”

鲜血飙出，他觉得手指要断了，原地蹦得老高，像只滑稽的皮球。

荼颜嘴边还沾着血，看着唐毅惊恐地后跌，却无法操控右臂稳住身体，忽地哑笑起来：

“……废了？废的好。”

唐毅的右腕是被洛岚生生捏碎的，左手手指正疼着。他气急败坏，猛地用膝盖抵住荼颜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荼颜后脑撞上铁皮，他闷哼，很快被锁链拖拽的哗哗声盖过。

“你以为这还是在杀神台上吗！你以为洛岚还能及时出现救你一命？别做梦了，这是大公馆，是我的地盘，你——”

“……我不做梦。”荼颜无力反抗，脸颊因窒息感而涨红。他断断续续道，“我只是觉得好笑，总有人为了追求一时的快意，连摆在面前的……的翻身机会都能视若无睹，真是可悲。”

“屈辱么？不痛快么……”他浑身绷紧，竟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笑，“唐毅，你都残成这样了，拿什么去跟洛岚争？你配么？”

明明被扼住喉咙的是荼颜，唐毅却无端生出了种微妙的被胁迫感，他骤然松开膝盖的力道，冷冷看着伏在地上喘气的人。

唐毅怒道：“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