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楚得很。”荼颜对上他的目光,气势不落下风,“费劲心思把我绑来这里,你想做什么?”
“要做的多了,只怕我敢说,你不敢听。”唐毅阴沉一笑,朝某个方向掷出张卡牌,牌角“嗖”地插入机关凹槽里,暗门应声而开。
荼颜看到了无数双眼睛,从高维限制装甲中透出来,死气沉沉地与自己相望。分流针穿透异形的肩胛,导出血液汇入载器中,被高速运转的质检仪编出数据。
“你的血种多稀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是连机器都检测不出来的纯度,联邦上层都在觊觎的异形实验体。”唐毅看着他逐渐凝重的神色,总算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害怕了?别怕啊,这才刚开始呢,实验期间你死不了,猜猜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荼颜忽地眼前一阵虚浮,拧眉道:“……你往咖啡里加了什么?”
“发现得挺快。”
唐毅将流血的指头包好,尝了口酒杯里的酒,貌似恢复了主导者的从容,“大公馆研制了那么多年药剂,虽没什么过人的成就,但却在毒素方面有所参透。”
他蹲下,细细端详荼颜的神色,想从里面看出一丝紧张。
“这东西的解药只有大公馆有,你别想着逃,逃去天荒也没人能救你。”
荼颜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是好事了。”
他对上唐毅诧异的眼神,“你不用装傻,如果没有放我离开的想法,也用不着做到这样。用毒素干扰草本磁波稳定性,你花这么大代价去赌,赌的是天荒的资源吧。”
唐毅收敛笑意:“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能耐。”
“当然有。”他道,“就怕你没有这个胆量了。”
捻转卡牌的动作停下,唐毅的目光如一把森冷钢刀。
“放长线钓大鱼。”荼颜丝毫不惧,“现在就有一条鱼线放在你面前,任你放松拉紧,甚至随时都可以扯断,构不成任何威胁……这么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无异于在说,你想扳倒天荒取而代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没有理由拒绝。
“你在他那儿能有多大特权。”唐毅停顿一下,换了种问法,“你和洛岚,什么关系?”
“余情未了。”荼颜张口就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一厢情愿,我心有所属。”
“……”
唐毅定定地看他几秒,神色显而易见地愕然。
“一厢情愿。”他喃着,反复琢磨字眼,过了很久才道,“开什么玩笑……不过出席了一次擂赛,这就能算得上钟情?能让洛岚钟情的,整个城邦至今都找不出一个。”
唐毅说到这里,手抚上荼颜发丝间的白标,“况且他那么在乎你,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大概是被水泡久了的缘故,耳垂已经溃烂,荼颜不着痕迹地偏头避过,冷漠道:
“我们是地下情。”
“地下情……”酒劲上头,唐毅满面红光,“哈哈哈哈,地下情!还真是,真是——”
没等他说完,荼颜支起捆着锁链的手,从兜中拿出一管试剂。
管内盛满晶蓝色液体,唐毅瞬间看出是好东西,眼前一亮:“木晶培养液?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啊,竟然能被你拿到……洛岚亲自给你的?”
“我似乎早就说过了。”荼颜不答,只道,“我是来送货的,都是珍稀的好货。”
“这不得先听你谈谈条件呐。”唐毅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急着去接。他坐回沙发上,又往杯中添了点酒,“你的命还不值这个价吧?”
“是。”荼颜笑了,“除解药以外,我还要他。”
他指向装甲中的红桑异形实验体。
那是个浑身赤裸的少年,斜状滞留针留下的伤疤布满整个前胸,一直蔓延到瘦弱的腰腹。少年察觉到异样的目光,只是淡淡拧了下头,没有反应地坐在原地。
*
被锁链捆得太久,解开时小腿都有点发麻,荼颜拿酒漱掉嘴里残余的血沫,朝实验装甲走去。
唐毅已经离开。
按照约定,他与少年还可以共处约十分钟,这是用木晶培养液交换来的时间。
异形一般只具备自我意识,没有特定称呼。荼颜目光扫过他脖子上刺着的“337”,吐出一个字:
“桑。”
少年缓慢地抬头,脏乱的发挡在额前,看起来无知又懵懂。
荼颜刚在前几分钟大放厥词,对唐毅声称这是自己的爱人,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久别重逢后愿意为其献上一切。现在糊弄是糊弄过去了,只剩下激情过后只剩无从解释的头疼。
“小孩儿。”
他叹气,单手抚过少年的额顶,拨开潮湿的碎发。靠近道,“我对你不感兴趣,真不感兴趣,不是久别重逢也不是一见钟情……只是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少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稚拙,湿发下乌瞳的又冷又沉,直勾勾盯着荼颜,沉默着。
荼颜比他高出一个头,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霸凌未成年。
他往后退了退,干咳道:“那个……你想离开这儿么?”
桑眸光一闪,这次答得很快:
“你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