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读日庆典即将开始,哪还有人敢当街卖烧饼?但荼颜说到做到,他说有就是有。
何莫立马把水银披风往身上一兜:“妥了。”
荼颜报之以信赖的笑,揪着流苏的后颈轻轻一捏,一人一狼霎时飞了出去。
他来城邦的时间不短不长,恰好一个节气轮回,春夏秋冬。
虽然天天待在基地,但荼颜实际见到洛岚的次数屈指可数。身为舰长,执行地域核磁监测任务是家常便饭,此外还需打探研究院的地址及秘密情报,惯以三四个月为周期,回来又得做实验、整理报告,一趟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对此,荼颜曾一度老气横秋地告诫何莫:
“看见了吗?这就是殚精竭虑过度工作的典例,年纪轻轻这么拼命,小心把脑子烧坏!”
这话自然不是说给他听的,刻意放大音量,让洛岚隔着道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门被推开,在何莫懵逼的注视下他家舰长吻住他家兄弟的嘴唇,一吻辗转入深,后来荼颜偏脸不知道在洛岚颈边耳语了什么,两人你侬我侬地扬长而去。
何莫如遭雷击。
荼颜细想他当时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不过当下重点不是这个——
据艾辰的可靠消息,研究院线索浮出水面,洛岚要回来了。时隔三月的回归不为别的,只为出征做临时整顿。意思是,他们行将迎来振奋人心的背水一战。
荼颜还记得当初在龙脊渊的废墟下,想着如果有机会,要送洛岚一束更大的玫瑰花。
这次行动,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荼颜脸上浮现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笑。他将身段俯到极致,与狼脊贴合,在如水的月光奔腾成一朵流畅的浪。
*
“洛岚?洛大舰长——”
荼颜大张旗鼓地踹门而入,奔过走廊。
夜已经深了,办公区黑漆漆的,不像有人来过。
玫瑰花刺扎破了手心,乍看去血渍斑驳,荼颜扯纸巾来擦,直到每根花茎都干净无暇才停手。他游魂似的从一楼晃荡到二楼,再从二楼往上,流苏呜呜咽咽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等到站在最后一扇通往天台的门前时,荼颜静了会儿,转身拍拍他的脑袋:
“行了,回你的窝里待着去吧。”
流苏任务大圆满,嗷呜一声,摆着尾巴走了。
基地六层通常不对人开放,只用来储存一些废弃实验装置及备用货物。因此当荼颜独自推开那扇略显老旧的青铜门,吱呀一道低吟,凉风迎面扑来。
楼顶荒凉,不出所料空无一人。
荼颜有点泄气,但还是决定等等。艾辰确实说过他今天会回来,但说的只是回城,不可能把时间掐得这么精准。洛岚此刻有可能在赶路,也说不定正遇到什么社交层面的麻烦——上级那帮老狐狸最喜欢拉帮结派,宣读日这么重要的时刻,免不了被拉着一顿客套。
虽说以洛岚的性格,很难出席那样的场面。
荼颜想着,把玫瑰放在旁边,走到天台边缘坐下。
大风吹得底下那棵菩提枯树都在颤巍巍地晃,他不由自主摸出小心安放在衬衫夹层的曜晶环,转来转去地赏玩,举高圈住月亮。
在机舰的中央指挥厅,洛岚曾亲手把它给自己戴上,貌似还说什么有功能来着?
感应到荼颜的触碰,光环发出微弱荧光,聚成屏幕投射在空中。
他随意滑动两下,误打误撞点开何莫的数据夹。
眼前弹开一面分屏,上面体能、动机、位置、心率等七八项数据被罗列得整整齐齐。此刻,心率那栏的字符飙升成扎眼的红色,不言而喻,对方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角逐。
荼颜不当回事儿地摁了通讯请求。
说是请求,实则是强制性要求。对面嘈杂的叫喊与脚步声淅淅沥沥传出来,一记尖锐的枪鸣破出,何莫翻滚着越开,一手捋起袖子,冲曜晶环咋咋呼呼吼道:
“喂?!鬼影子?你有闲心打通讯,我可没闲心接啊!后面那帮武警子弹都砸到脚后跟了,稍微分心小命都得赔在这里!你有事快说,别耽误我——”
“轰!”
公园花圃被一炮弹炸得焦黑,何莫嘿咻避开余波,把胳膊拎远,狂奔的同时朝后面愤愤不平地挑衅:
“就这破坏力,小孩子过家家呢?我年轻时候随便骑匹马的威慑性都比你们强!”
即便这样,荼颜还是将他损人不利己的狂妄言论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无语一阵:
“计划有变,烧饼可能没法给你带了。你要是没吃晚饭就去疯人院旁边的福利厅随便蹭点儿,回来别鬼哭狼嚎跟流苏抢食。”
何莫登时冷静:“什么计划?”
天地良心,这家伙竟然没只顾着吃的。荼颜不回答问题,转而瞥了眼他的定位,指导:
“不要走大路,左拐进到废楼里去,那里弯绕多,是你的强项。趁早把那些脏东西甩开了,别给我带回天荒。”
“……”
“喂。喂?!”
通讯早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