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皮柳异形。”荼颜摘下柳叶查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尼斯顿河遇到的黑影,那群家伙才是真难缠。
“攻击性较弱,但擅长团队协作。”他看向艾辰脸上的伤,“不确定是否有毒素,如果有不适及时说。”
何莫管不了那么多,掏出医用喷雾就准备上手:“这血痕也不能晾着不管啊,不先做个消毒,等会就感染——”
“还没结束。”洛岚沉着呼吸打断,指节推动弹匝,给枪上膛。
破风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躲到灌木后面!”洛岚迅速道,下一刻便觉得肩头骤紧,荼颜推他避过柳叶,两人重心歪斜齐齐摔入草丛。
“还有心思分神,你挺能耐啊。”
荼颜膝盖抵着洛岚胸膛,手沿他腰际往下一掏,抽枪射杀前方冲来的异形。
这发没中。荼颜暗骂一声,不待继续动作就被夺回主动权。洛岚曲起上身,擒住他握枪的手,十指相扣,稳稳瞄准一个方向。
“呯——!”
变故发生的太快,薛胡在混乱中跄倒在地。他仰视头顶来去无影的柳叶,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往前爬。
“嗬嗬嗬……”阴冷的魅笑仿佛近在耳根,何莫听得阵阵恶寒,脚下生风地往前逃,半途抵不过好奇回望一眼。
身后追着两个辨不清五官的异形——棕青色皮肤遍布古木粗糙的纹理,瘦长腕肢垂在身侧,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晃,看似随时都能散架。
“你们异形长得也真是参差不齐。”何莫掰正脸,朝身旁咋咋呼呼,“要是都能长成你这个水准,我也不至于每回见到都被吓一跳了……啊啊啊啊!”
身旁哪有荼颜的影子?白皮柳异形顶着张面目全非的脸,呲牙咧嘴地冲他笑,随后霍然扬手,甲缝间柳叶遁出。
何莫吓得神志不清,想也没想抛出伏墟。冰蓝光波将异形慑住两秒,他趁机掉头就跑。
没两步,撞在一人身上。
“不算太傻。”荼颜蛮悍拽过他的肩膀,扯到身后,召出刺藤迎战,“认识这么久,你也没跟我说你脸盲啊。”
何莫战战兢兢猫在树丛里:“谁知道异形成群结队那么多?欸欸欸,帮我捡下那个、那个光刃,戳在泥里。”
“麻烦。”藤影穿梭如风,似静似动,顷刻逼近异形要害。荼颜锁住他的喉咙,不顾他抵死挣扎,指间渗血,施力挤出濒死的痛嚎。
解决完手上的活,才发觉另外两个消失不见。荼颜拔出伏墟,在尸首脸上擦干净泥,抛给何莫。神色却不算轻松:“白皮柳性情温顺,只在捍守领地时全力屠敌。且有个特点,一旦认准仇人绝不放过,没有退缩的可能。”
何莫心有余悸:“可他们不见了。”
“没错。他们不会停止进攻,但消失了——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荼颜道。
“意味他们要玩阴的。”
白皮柳通常喜欢在雨后潮湿的环境中活动,因其叶片能在湿润的土里实现增生,聚成大团雾状柳丝,如同屏障。意识到这点时所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集结一块儿,包围他们的是风过林梢的碎响。
声音极细微,虚无缥缈却无所不在,像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悄然质变,茎叶破开黑泥,闷声绽出新芽……
生长。
两字刚在心中敲定,前方骤然扑来风啸。
“唰!”
道道树影直窜碧空,枝蔓横生,旁斜逸出,细密的柳丝张牙舞爪倾压下来,短短几息便缠成覆天巨网,疯狂奔涌而至!
天光被大雾隔绝,不带任何征兆地降下昏晦,是风雨欲来之势。
薛胡曾担任执事,却也只身居高位懂掌权,没真枪实战地对付过异形,此刻吓得浑身哆嗦,抱着秃木杖不愿撒手:“你们……你们有枪快开啊!这些家伙通常身附异能,毒素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研究院都不一定能保得下小命!从前压根没碰上过这些,今天也真是倒霉,怎么会——”他顿住,倏地看向荼颜,“是不是你!我刚才看到了,你是异形,有特殊异能……跟他们是一伙的!”
何莫一腿把他撂倒:“神经病吧你。
“鬼影子别理他,就当他被吓疯了,胡言乱语呢。”
柳丝喷涌而来,吞没枯树灌木,四周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这种情况是最容易跑散的,白皮柳的目的就在于拆散他们挨个对付。
“朝同一方向跑!”荼颜刚一下令,雾中忽地闪出几枚柳叶,陵劲淬砺,削铁如泥。
何叙眼睁睁看着外衣多了数道狭长破痕,心下发凉,一个晃神就被落在最后。
白皮柳见识过荼颜的厉害,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露面,单隔着雾瘴偷袭。艾辰心脏狂跳,眼下情景让他想起在马戏团暗阁所经历的混战,当视野受限时,唯一有迹可循的就是声音。
风声,雨声,喘息声,柳叶扑空带动的气流,鞋底摩过枯枝时候的微响——
有动静从后面绕到侧边,直奔他们而来。
艾辰抽身跃起,拦在前端:“停下!”
洛岚牵着荼颜刹住,柳叶恰在此时飙过两人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他们明白是异形变换位置,又一息间,柳丝从侧边绕到前方,将众人团团围堵。
浓雾间飘出嘶鸣,何莫脊背发凉,冷不丁想起那张奇丑无比的脸:
“怎么办?前后没路,我们往哪儿逃?”
荼颜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