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皮柳硬碰硬他们有绝对胜算,可关键在于敌暗我明,不可能拿所有子弹来赌。
雾气又迫近几分,何莫忽然惊道:“何叙呢?!”
这话听得人头皮发麻,洛岚转眼扫去,果然不见人影。
山路崎岖,何叙被树根绊倒,柳丝缠上脚腕,将他寸寸向后拖去。
这丝看去纤细柔软,实则坚韧无比。何叙无法扯断,枪又在倒地时摔在够不到的前方,他拼命攀附周身的石块及枯藤,甲尖嵌入泥地,拖出一片抓痕。
都是徒劳。
他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常年冷漠寡情的眼睛隐隐有了变化,慌张、哀痛、绝望,有什么自胸膛破茧而出,盛怒着撕碎所有体面与伪装。
何叙不动声色地仰头逼视前方,眼眶血红。
“救……”
视野变得朦胧,陷入柳丝织成的寂白。
“救我!”
关键一刻,他的胳膊被人抓住,准确来说是扣,劲儿大到十指都染上鲜血。
此时管不了那么多,洛岚小臂暴起青筋,吼道:“艾辰,枪!”
多年默契不是盖的,艾辰靠柳丝拖行方向定位,上膛射击一气呵成。
浓雾深处传出痛吟,牵扯力随之一松,柳丝乱窜,在虚空中惊跳着向回撤去。
“这种时候就别管什么有的没的了,命最要紧。”艾辰好言相劝,“下次有危险,记得及时说。”
何叙狼狈地撑起身体,脚底有些虚浮:“多谢。”
“是我们该谢你。”荼颜抱臂站在一侧,“正想着怎么对付呢,答案这不就来了?”
薛胡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劲,脑子转不过来,只知道所有人在这一刻齐齐看向了他。
柳丝悠悠悬在空中,未逼近也未彻底消散,像不敢轻举妄动,又不愿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
荼颜掰着指头:“三个异形,除去我和艾辰杀死的两个,应该还剩一个。”
何莫:“他怎么不主动攻击?咱们都在这儿站那么久了……”
荼颜哼哼一声,给洛岚递去眼风。
“啪!”薛胡直接从侧边飞了出去,摔在白雾徘徊不前的交界处。
这一脚出其不意,他全无防备痛嚎出声,头昏眼花之际,看见洛岚波澜不惊地望着自己,收回抬在半空的腿。
何莫瞠目结舌。
“不是问为什么不攻击吗。”荼颜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们拿着枪而不是木棍啊。“
薛胡臭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想着自己吃了满嘴泥,罪魁祸首还站在那儿不知神神叨叨在讲些什么。怒意攻心,正准备冲回去讨个说法,就感到脚腕传来一阵阻力。
他僵着脖子低头,看见皮肤上缠绕着的柳丝。
“他妈的,松开!”薛胡慌了,蹬腿拖拽都无济于事。
相较于之前,柳丝显得更为谨慎——先轻轻用尖端试探着触碰,确认对方并无威胁,便徒然用力,白烟席卷他的下肢。
“救……救命啊!救救我!”生死面前谁都无法理智,薛胡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哭嚎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我好心帮忙,你们竟然要让我去送死!别忘了研究院……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
荼颜听得耳朵生茧,眼见差不多,刚抬手就被洛岚制止。
洛岚掏枪朝薛胡丢去:“正后方,自己来!”
薛胡总算明白这是把他当成了诱饵,虽然如鲠在喉,但也不敢耽误,忙不迭拣枪射去。
他手抖得很,却在握枪的刹那镇定下来,横冲直撞的求生欲凝成一线精光,子弹破风没入异形胸口。
“嗬嗬嗬——”
惨烈的嘶喊带动空气都在震颤,失去主体引导的柳丝彻底垂软。雾散后,众人看着面前凭空散落的残断柳枝,如释重负。
薛胡也算死里逃生,后知后觉背后的衣物早湿透了,他翻了个面躺在地上,余光见几人围上来。
“喂,还好么?”洛岚朝他伸手,很有风度地道,“天要黑了,深山老林不好过夜,咱们可得赶时间啊。”
“呸,装什么风度!当初踹我那一脚可没见有多客气。”话虽这么说,薛胡浑身酸软,还是得借力起身。
洛岚贴心地搀他一把,给完巴掌再赏颗甜枣:
“不愧是审问堂里出来的,这么久过去,枪法也还娴熟。”
薛胡不经夸,刚摇摇晃晃地稳住脚,眉梢已经有些得意地飘了起来:“哼,我那什么……肌肉记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