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鞠婧祎缓缓地转过身,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冯薪朵。
冯薪朵立刻补充道:“我已命令眼线撤回。我们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因为猜忌与背叛,而引发的、可悲的内讧。”
“很好。”
鞠婧祎终于开口,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在那三个代表着公爵最后底牌的、深红色的标记之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叉。
“眼睛,瞎了。”
“耳朵,聋了。”
“手脚,也自己打断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自己完美作品的愉悦。
“冯薪朵。”
“属下在。”
“你做的很好。从现在起,李斯特公爵和他那些可爱的盟友们,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与世隔绝的野兽。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不勒斯这座巨大角斗场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猎物。”
鞠婧T祎抬起头,看向祈祷室那破碎的彩绘玻璃窗外,那轮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冰冷的月亮。
冯薪朵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分析战局的口吻说道:“主人。从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情报来看,公爵派系的所有外部威胁,都已清除。今晚的宴会厅,将是一座绝对的孤岛。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但,我还是有一丝不解。”
“说。”鞠婧祎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将骑士团,也一并设计进去。”冯薪朵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他们……不是您忠诚的剑吗?”
鞠婧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缓缓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冯薪朵这份“天真”的、近乎于怜悯的嘲弄。
“冯薪朵,你告诉我,”她缓缓踱步,声音悠远而空灵,“一个合格的园丁,在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剪刀,修剪掉花园里所有碍眼的杂草后,他会如何处理那把剪刀?”
冯薪朵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将它擦拭干净,涂上防锈的油,然后,放回工具房。等待下一次使用。”
“不。”
鞠婧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错了。”
“一个真正追求完美的园丁,会选择……折断它。”
“因为他知道,这把剪刀太过锋利。它既然能剪除杂草,就同样能在一瞬间,剪掉他最心爱的那朵玫瑰。”
“更重要的是,这把剪刀的身上,沾满了在修剪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沾染上的、肮脏的泥土与草汁。这些东西,会污染下一座花园的纯粹性。”
她缓缓地走到冯薪朵的面前,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冯薪朵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张语格和他的骑士团,就是这样一把剪刀。他们很锋利,很忠诚。但他们的忠诚,是愚蠢的,是盲目的。他们效忠的,不是我,鞠婧祎。他们效忠的,是那个早已被我亲手埋葬的、可笑的‘王室正统’,是那个代表着旧时代的、我父亲的影子。”
“我需要他们,来为我铲除李斯特公爵这个明面上的障碍。我需要他们的‘忠诚’,来为我血腥的清洗,披上一件‘正义’的外衣。”
“但是,当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呢?”
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并且还坚信着所谓‘旧时代道义’的骑士团长,你觉得,他对我这个亲手弑父、屠戮群臣的‘新女王’而言,是一件顺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新的、更难对付、也更具威胁的障碍?”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冯薪朵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这位主人,究竟想要缔造一个怎样恐怖的、绝对的、不容许任何一丝杂质的王国。
那不是复兴。
那是,重建。
是在一片被鲜血彻底清洗干净的、寸草不生的废墟之上,建立起一座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寂静的黑色丰碑。
“我明白了,主人。”
冯薪朵的眼中,所有的疑惑都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热、更加绝对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将女王当成一个值得效忠的、英明的主人。
那么此刻,在她的眼中,鞠婧祎,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凌驾于所有道德与规则之上的——神。
而她,就是这位神明手中,负责清洗人间的、最虔诚的使徒。
“很好。”
鞠婧祎松开手,她很满意冯薪朵的“觉悟”。
她转身,重新走回那张地图前,手指,落在了王宫西侧,那座孤零零的城楼之上。
“所以,”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我需要你,按原计划,去完成对骑士团的‘奖赏’。我要让那座城楼,成为皇家骑士团的、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陵墓。”
“我要让‘忠诚’这个词,和他们那身可笑的白色铠甲一起,被烧成灰烬。”
“我要让整个那不勒斯都知道,旧的时代,连同它所有的英雄与信条,都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去完成这最后的检查。然后,带领你的影子们,去为我,献上一场最盛大的、也是最寂静的杀戮。”
“遵命,我的女王。”
冯薪朵再次行了一个深礼,然后缓缓起身,躬着身子,退入了那条漆黑的密道之中,身影很快便被黑暗所吞噬。
整个祈祷室内,再次只剩下鞠婧祎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副巨大的、只有她一个人能看懂的权力棋盘前。
眼睛、耳朵、手脚,都已斩断。
忠诚的猎犬,也已套上了项圈,关进了笼子。
她所有的棋子,都已在棋盘上就位。
现在,她只需要,换上那身象征着“羔羊”的纯白礼服,戴上那张代表着“和平”的假面,然后,以一个最柔弱、最无助的姿态,走进那座早已为她布好了所有陷阱的、华丽的囚笼。
去亲手,将死她棋盘上,那最后一颗,也是最傲慢的一颗,黑色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