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的情绪高涨,心中如同憋着一团火,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女儿所为,不过是为求一个公道与安全。”
“若父亲认为此举有错,女儿认罚。但请父亲明示:日后若再有下人欺我、害我,我当如何?是忍气吞声,以全柔顺之名?还是禀明父亲,由父亲为我做主?”
许思玥直截了当的几句话,便将这个棘手问题抛回给许崇振。
许崇振脸色难看,被许思玥的伶牙俐齿气得牙齿打颤。
他不过是想让许思玥安分些,竟惹出她这么些大道理,看来,是对自己积怨已深了。
许思玥目光如炬,嘴角噙着一抹凉意,道:“至于克父一说,父亲仕途起伏,系于朝堂风云和自身作为,还是系于一个被你弃养十五年的女儿身上?父亲心知肚明。若女儿真有如此威力,父亲当初为何不将我溺毙,以求仕途坦荡?”
尖锐的质问冲向许崇振的耳膜,彻底激怒了许崇振,他一拍桌案,额头青筋暴起:“你不尊长辈,顶撞侮辱,实在可恶!回布!给我将许思玥绑了,我亲自动家法!”
许思玥下巴上扬,看着许崇振虚伪的面庞无比厌恶。
回布应声进来,却拿着绳子不敢动手,这位可是许家四小姐,昨夜刚刚才杖毙一个下人。
许崇振气急,一把夺过回布手中的绳子,亲自套在许思玥的脖子上。
“谁敢绑她!”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传进书房,许崇振愣神的功夫,老太太就已经在成妈妈的搀扶下,进了书房。
老太太眼睛一横,成妈妈便立刻上手将许思玥身上的绳子取下来,还说:“老爷恕罪,老太太有话问四小姐,四小姐迟迟不来,老太太不放心,便亲自走了一趟。”
见许崇振脸色僵住,老太太说:“内宅仆役叛主,按律应当严惩。思玥处罚虽重,却并未逾矩。你不要太过苛责,依我的意思,罚没一月月银即可。”
说完,也不看许崇振那难堪的脸色,直接将许思玥带走。
等到了以山斋,许思玥才发现祖父、母亲都在。
她按规矩行礼后,老太公率先开口:“你手段霹雳,心性果决,治家如治国,有时需用重典。但过刚易折,你父亲毕竟是父亲,面上功夫要做。此事就此做罢,下不为例。”
“是。”
老太公想到许思玥回家以来,每日为自己送汤,与老太太亲近,却从未主动奉承过许崇振一句,甚至连话都极少说。
这个孙女,分得够清,也够犟的。
祖母再次握住许思玥的手,面带怜惜:“吓到了吧?你父亲就是那个脾气。迎佩那蹄子,死有余辜。只是思玥,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必让人抓到如此明显的把柄。下次,换个更……妥帖的法子。”
“是。”
许夫人面带苦笑,心情极度复杂,既为许思玥维护自己而感动,又为许思玥顶撞许崇振而忧虑。
许思玥刚刚还沉入谷底的心,此刻在他们的关怀下慢慢升腾起来。
而许思瑗自从听了许思玥那句非她不娶的话,心绪一直不宁。
得知许崇振要罚许思玥,却被祖母拦了下来,她更是生气。
许思玥怒气冲冲地走进翠姨娘院子,见她拿着一把小锄头,正在给墙边的花圃除草,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几步上前,夺过翠姨娘手中的锄头,许思瑗哐当一声就扔进了花圃。
“你做什么?”翠姨娘见来人是她,不满地抿了抿唇,又飞快地将锄头捡起来,生怕将她精心养育的花儿给压坏了。
“娘,你还有心思弄这些!哥哥呢?我派人去找他,他怎么不在家?”
见许思瑗不高兴,绿岱借过翠姨娘手中的锄头,又端来一盆花瓣水让她净手。
“怎么了?”翠姨娘一边净手,一边打量许思瑗的神色:“你哥哥八成是出府了,你找他做什么?”
许思瑗一转身坐在石桌前,气恼道:“我让哥哥去问问陈萧元,他说非许思玥不娶,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翠姨娘也被这话吓着了,以为陈萧元当众对许思玥表明了心意。
等许思瑗将昨日的事前因后果都说了,翠姨娘才轻蔑一笑:“你就为了这事儿大动干戈,要你哥哥去质问陈萧元?”
许思瑗立刻瞪起一双眼睛:“这事儿难道不大吗?”
翠姨娘坐到许思瑗一旁,拉住她的手,语气笃定:“瑗儿,你且静下心来想想。陈萧元何等人物?他是侯府嫡子,最重规矩名声。求娶这等关乎两家门楣的大事,岂会不先知会父母,反而私下对一个刚回京的小姐说?这不合礼数,也不合他的身份。”
许思瑗昨日没找到机会与陈萧元单独说话,回家后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没睡着,精神也是极度飘忽疲惫。
此时听翠姨娘一分析,心绪突然就明了起来。
翠姨娘又说:“这恐怕是那许思玥在沧州野惯了,不懂高门深浅,又嫉妒你与陈萧元的情分,故意说来气你的疯话。你若当真,跑去质问,才是着了她的道。到时候陈萧元一定会觉得你蠢钝善妒,从心底里看轻你。”
闻言,许思瑗一怔:“她……她好歹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