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妈妈不敢再插嘴，只默默给老太太梳头。

老太太缓了一会儿，想到一会儿请安就要见到许思瑗，说不得她还要扑在自己身上哭诉，心中更是膈应。

她吩咐成妈妈：“去，告诉他们，今日的请安免了。另外，你亲自去一趟逸月居，传我的话，就说让她对五小姐多费心管教，女儿家的规矩和细致，半点马虎不得。”

成妈妈听命去了。

老太太却是沉吟起来，许思瑗往日多讨喜的一个人，怎么自从分了院，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

不是老太太偏心，这妾不懂规矩，干涉外务，身边养大的女儿也缺了教养，行事不稳。

只是她没想到，已经派人去青黎阁传了话，说不必请安，许思瑗还是在天光大亮前来了。

守门婆子得了命令，自然不敢放她们进去，又不好得罪许思瑗，只说：“五小姐，老太太今日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许思瑗瞪了那婆子一眼，声音不似往日的柔和：“你连通传都无，就这样说，是仗着在老太太跟前做事，高人一等，故意糊弄我吗？”

昨日才出了皮子的事，今早就闹出了鼠患，她要是再不与老太太澄清，恐怕老太太是会彻底厌弃自己。

守门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嗫嚅道：“是里头的人吩咐的……”

许思瑗不理她，只大声道：“祖母，孙女思瑗有话要说，青黎阁向来洁净，闹出鼠患实属意外，非人力可预料……”

巧梦跟在许思瑗的身边，一同跪在以山斋的门外。

她面色青白交加，心里并不赞同自家小姐的做法，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来这里哭诉并不能改变什么，徒惹别人的笑话罢了。

许思瑗心中却看得透彻，老太太是第一心软之人，对待家中小辈也向来亲厚，只要她还愿意见自己，那自己就能哭得让她心软。

成妈妈这时从逸月居回来，远远就听见许思瑗的声音，连忙快步跑到许思瑗面前，跪着扶起许思瑗的手，问：“五小姐这是做什么？老太太昨夜见了风，晨起就有些不适，天蒙蒙亮才睡着。五小姐跪在这里哭泣，惊扰了老太太不说，让别人瞧了，岂不是说老太太不体恤小辈。”

许思瑗泪眼婆娑，她哭喊了许久，以山斋也没有动静，她知道，老太太是真的动怒了。

这样的事以前可是没有过。

她并未起身，只一把拉住成妈妈的手，柔弱道：“成妈妈，打搅祖母是思瑗的不对，只是鼠患一事……”

成妈妈连忙将话头接过，见许思瑗面容可怜，宽慰道：“那些个脏东西，谁家里没有？此事就是意外，我们心中都清楚！”

她拍一拍许思瑗的手，又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听不得那些，一时胸闷气短也是有的。老太太健忘，等过些时日这事就算过去了。”

成妈妈心中盘算着先将人稳住，说得半真半假。

老太太如今正在气头上，此时放许思瑗进去，恐怕连带着自己也要受训斥。

她拿出帕子给许思瑗擦了眼泪，脸上带着几分怜悯：“你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她不疼你能疼谁？这几日五小姐就好好养养性子，学学规矩。来日，老太太也能多疼你不是？”

成妈妈费了好一顿口舌，才将许思瑗劝住，又亲自送她到巷子口，才转身回去。

一路上，许思瑗心乱如麻。

她娘被禁足半年，头三天还被人看管罚跪抄书，她想要偷偷前去探望，也要等到三日之后。

许广翼又被要求闭门反省，他一直又不将内宅这些事放在心上，自己就是冒着风险去找他，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如今，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胡思乱想间，寻风的声音在许思瑗的耳边响起：“五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许思瑗的思绪从远处被拉回，看着已经行礼站好的寻风，脑中空白一瞬，半晌才说：“走吧。”

她脸上的妆早就被哭花了，但她不在意。

进了逸月居，许思瑗跪下拜见许夫人，许夫人也没有为难，只叫她起身，神色淡然，说：“这些日子家里不平静，老祖宗认为，对你要多多管教。”

说着，一双眼睛略带警告地深深盯向许思瑗。

许思瑗想到昨日那些事，强行将心中的不甘压下，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目光直视前方。

“许家虽不是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好歹也自诩清流，岂能容忍不顾规矩礼法，赃污内宅的龌龊事。”

许思瑗倏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许夫人。她知道，许夫人不仅说了翠姨娘，更说了自己。

“官宦子女需端庄稳重，行事妥帖，不求光耀门楣却也得坚守清正门风，对得起自己这个姓氏。否则，白白受大家族供养，是为自私自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