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啜一口茶,垂着眼皮看向黄夫人,语气不紧不慢:“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陈许二府皆问心无愧,自然无惧流言,相处安然。”
潘夫人神色不变,只轻轻点头。
“哟,是这样吗?”黄夫人脸上笑着,尖利的声音听上去却透着十二分的不相信:“听闻许四小姐是从乡下接回京的?”
她眼中闪着猎奇的光芒:“不是我刻薄,是别人都在说,乡野小民,见识短浅,倘若她看中了这侯府的富贵,也想攀折一二,实属人之常情。”
许夫人眼球滚动,眼神落在了挽着垂云髻的中年妇人脸上,她脸色白得吓人,衣着矜贵,正是黄夫人。
许思玥咬着牙挂着笑,声音如洪钟一般:“黄夫人说笑了。我虽是乡下来的,却也有两分见识,知道我外祖家有个爵位。若真想嫁进侯府,我何必走弯路,直接嫁进蒋侯府最省事。”
“再说陈蒋许三家本是世交,陈侯府又是最重情谊的。若陈许真想结为两姓之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大动干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黄夫人,你说是吧?”
有人交头接耳:“蒋侯府哪有适婚的男子?再说,这陈侯府的门楣哪是蒋侯府能比的!”
“许四小姐果真性情。”黄夫人揶揄道:“都说乡下民风开放,未婚女儿张口闭口都能议论自己的亲事,果真不假。”
说完,她又说:“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也是想着,若孩子们真有那份心,也不能辜负,顺水推舟成全一段良缘不是?”
陈老太君这时看着黄夫人开口:“你关心,我们自然领情。不过这到底是那起子小人乱嚼舌根,惹出来的误会。寿宴那日,孩子们都在园子里玩,偶然碰上了说两句话也是常事,哪有什么私会!被传成这个样子,真真是无妄之灾。那些黑心肝的人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女眷们都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默默观察着雅室的动静,听见这话,纷纷点头。
“老太君说得有理。”
潘夫人挑眉,看向陈侯夫人眼神带着探究:“这事儿还真是……陈夫人,上次寿宴我见你对许四小姐是打心眼里的喜欢,还给了她一只特别精致的镯子。这般厚待,我当真以为……”
她点到为之,说得陈夫人一时有些窘迫,那天不过是随便应酬,哪有看上许四做儿媳的想法。
她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随即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顿了一顿,又将发白的脸扯出个笑容,说:“我儿尚且年幼,且他并无心上之人,暂时未有婚配的打算。”
许夫人心中本就被黄夫人挑起了怒火,见陈夫人这样子,不免皱眉。
许思玥也暗自冷笑。
只有许思瑗听见陈老太君和陈夫人双双辟谣,略微紧张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来,眼中浮出笑意。
她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一边腹诽许思玥狡诈,胡言乱语搅得她心神不宁,焦虑难安;一边为自己这计谋深感得意,毕竟不仅毁了许思玥的名声,还能知道陈萧元对许思玥的态度,真是一箭双雕。
许夫人不甘示弱,揽住许思玥的身子,说:“是啊,长幼有序。我家二少爷都还未定亲,哪里轮得到家中小妹。况且四丫头年纪小,又刚回京,家教礼仪还不周全,需得好好调教,得留几年呢。”
众人神色各异,场上响起礼貌但疏离的附和声,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显然,这种官方的说辞,只动动嘴皮子,没有任何证据,她们根本不相信私会的事是假的。
恐怕,是陈许两家顾及着名声,想将丑事盖下来,故意这般做的。
潘三从一众女眷中走出来,头上的蝴蝶流苏格外耀眼,她站在雅室门外,眼神从坐中人脸上一一掠过,并未行礼,道:“陈老太君、侯夫人和许夫人都这般说了,我们自然该信。”
她话锋一转,笑得意味不明:“只是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湖心亭第几根柱子旁都说得分明,也未免太巧了些。”
她眼神落在许思玥身上,眼底尽是不屑:“许四小姐,你说是不是?莫不是……真有那没见过世面的狂蜂浪蝶,故意唐突了,才惹出这般误会?”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侧目,个中意图,无非是暗指许思玥趋炎附势招蜂引蝶。
许夫人立刻将眼神落在潘夫人面上,见她神色自若,并未对自家女儿随意插嘴长辈说话的行为进行规训,心中只觉得荒唐。
黄敏之见场上人人表情古怪,脚一抬,走到潘三面前,开始敲边鼓:“潘小姐说得是。许四小姐刚从沧州回来,许是不知道,这京城里规矩大,不比外头自在。姑娘家一言一行,多少眼睛看着呢。稍有行差踏错,便是满城风雨。这次就当买个教训,日后可要倍加小心才是。”
黄敏之这话恶毒,看似劝诫,实则以规矩之名行贬低之实,坐实许思玥不懂规矩。
女眷们都作壁上观,乐得看戏。
陈老太君微微蹙眉,看着两个小姐,胸口闷了一瞬,不过是京中的小姐,辈分低她许多,也敢当面质疑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