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夫人将信将疑:“刺绣功夫最劳心神,许三小姐抱病多年,怎的不好好爱惜自己身子,好好将养着。这般……不怕病入骨髓吗?”
许思瑾面不改色:“有劳黄夫人关心。思瑾正是因为沉疴宿疾,才能潜心专研佛法,得其三味。”
“手抄经书诵读佛经乃是思瑾日日所做之事,身子还算撑得住。年前思瑾手抄一本《金刚经》,已于陈老太君生辰献礼。而今制得地藏菩萨绣品,也在能力范围之内。”
陈老太君捋须颔首。
“许三小姐向佛之心实属难得。”那蒜头鼻子方脸的中年男人也是由衷赞叹:“不知许三小姐用何妙法,使得绣品能有不同层次的美感?”
许思瑾哑然一笑:“这位先生,定是行家吧。”
许思瑾接着说:“思瑾运思此景时,也有很多困扰,既想呈现出庄严的佛像,又想隐现佛法的精深。可让二者浑然一体,难乎其难。”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方脸男人催促道。
“幸得文绣院屈二娘是我好友,我曾多次向她讨教研习。终于寻得一法:采用纱织面料做底,能使绣品观感轻盈,鲜活有生气。取蚕丝为绣材,可将一根蚕丝线劈分若干条丝线,与极细的金线捻为一股,将《本愿经》秀于基底。再采用较粗的线材绣制佛身,佛身与佛经交叠之处,于二处绣一处。这样,就能呈现出菩萨佛光浴身,又能在阳光之下或近处观赏时显露出佛经来。”
方脸男人拍手叫绝:“真是好妙的心思,许三小姐,你用的可是滚针绣?”
“正是。”
方脸男人抚掌而笑:“果然不错。我看此品用线讲究,有粗有细,转变灵活,丝理质感,大约猜到是滚针。”
“先生博学多知,思瑾佩服。”
方脸男人连忙不敢当起来。
何大人对这技艺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开口道:“许三小姐小小一个人儿,竟然能悟得如此绣法,可见你向佛之心一秉虔诚。”
“思瑾曾受佛祖慈悲点化,自然不敢怠慢。”
丞相打量着许思瑾:“听说姑娘已数年未踏出闺阁,今日却做出这么大一番动静来,意欲何为啊?”
“思瑾并非有意要在陈府宴会上出风头,实则是看不得妹妹因为自己被别人恶意造谣。思瑾今日来,就是为了证明四妹妹的清白。”
潘三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她不屑一笑:“陈老太君寿宴那日,我记得你并没有出席吧?你还能给别人证明?”
许思瑾点头:“我的确没有参加寿宴,可并不代表我没有凭证,相反,这幅绣品就是凭证。”
“何以见得?”
“陈老太君痴迷佛道,每年四大菩萨生辰,必定亲自前往道场祭拜。思瑾也会每年手抄佛经托付陈老,烦请带到道场焚化,以表信女诚心。今年三月初,我就曾差婢女前往陈府,向陈老太君奉上文殊菩萨心咒,托老太君前往五台山时帮我焚化。”
“不错。”许夫人站在人群末端,语气平稳:“这样的事年年如此。”
陈老太君也点头。
许思瑾双手合十:“因地藏菩萨道场设于九华山,离京城路途遥远。思瑾便于六月将手抄的《本愿经》送与陈府。陈老太君回信称,今年七月十二乃是陈老六十寿辰,前往九华山祭拜的事情将推迟些时日。而我正绣制地藏菩萨相,算着时间,应能在陈老太君出发前完成。便回信一封,恭请陈老太君带去九华山供奉。”
陈老太君缓缓指着那幅绣品,道:“没错。老身也是等着这副绣品一到,就动身前往九华山。”
潘三双臂环抱胸前,听得不耐烦了起来:“哼,牛头不对马嘴,这与许思玥和陈家三郎私会有何干系?”
“是啊。”黄敏之帮腔:“絮絮叨叨一大堆菩萨佛祖的,到底有什么相干?”
“二位你别着急,事情总有个起因结局,慌什么?”段钰彦在人群中隔空应对。
陈老太君抽出一张纸来,示于众人:“这就是许三小姐的回信,你们且看上一看吧。”
丞相率先接到手中,皱着眉头看了:“确实如此,可见许三小姐所说句句属实。”语毕,便将信纸传与别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互相查看,发出不小的声音。
黄夫人都没正眼瞧那书信,声音便从人群中传来:“这样的东西,要一箩筐我也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便有人附和着:“是啊,不就是一封书信,有笔就能写。”
“书信最容易伪造了。”
陈老太君闻言,面不改色:“大家先别急。黄夫人说的也有理。书信确实可以随意伪造,可纸上的豆浆印记和味道是伪造不出来的。”
黄夫人这才拿过信纸,左右翻看,又闻了闻,道:“是有一股焦味,还硬邦邦的。”
许思瑾勾起嘴角:“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那日小希去送信,路过街口,撞上一位正食用豆汁的大和尚,弄湿了信件,这信纸才变成这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