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脸白了一白,又伏身拘礼:“周某受教。”
掌柜这时换上笑脸,亦步亦趋来到许思玥身边,笑得脸上肥肉抖动:“许姑娘!许姑娘!今日全是小店的不是,让您受委屈了!小店会赔偿周先生的损失,至于您……您放心,你今的饭钱免了,还想吃什么,随便点,当作是小店对您的赔礼。”
许思玥点头,接受了掌柜的道歉:“好,那再给我上一条清蒸冷水鱼。”
雪念爱吃。
“哎,哎。”掌柜笑着去安排。
陈萧元靠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吧,我就说许四小姐不会做这种事,真是误会!”
见许思玥似笑非笑地瞥一眼自己,陈萧元直了直腰杆,开始找补:“不过许四小姐,女儿家遇见麻烦,还是不要太过刚强。有时接受别人的好意,并非示弱。”
许思玥看穿他的心思,语气淡然:“无故受惠,不是示弱,是真弱。”
她才不需要陈萧元这种基于怜悯或是好感的帮助。
说完,许思玥上楼,直接走进了自己雅座。
江屿始终站在二楼的屏风旁,姿态闲散,只目光一直追随着许思玥。
那个背脊挺直,声音平稳说着不是示弱,是真弱的青衣女子。
那时,窗外的光洒在她的头发上,侧脸上,她眼中没有委屈或愤怒,除了那份耀眼的自信,剩下的全是对陈萧元的厌恶。
为何?
她出生时被批命克父,又被放逐十五年,生长在泥沼中,应该是胆小怯弱会依附于人的。
为何她能如此自信张扬,又心思缜密锋芒毕露?
这与那个误上马车的莽撞女子还是一个人吗?
这时有人说:“这许四小姐有点意思啊,陈萧元那小子,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那就是许四小姐啊?我只听说她会识些药材,没想到,眼力也这么毒。”
众人哄笑,又一个男声说:“许家这对双生花,倒厉害。一个病弱多年,竟是疴石居士,并以此破流言之局;一个莽撞刚强,却能得吕铁嘴一句高风亮节。这许家儿子不行,倒养出两个不一般的女儿,妙啊。”
紧接着,男声凑近江屿身边,小声打趣:“你不是说某些人莽撞无脑吗?我看她是聪明得很啊。”
等雪念回来后,许思玥又去了两个有名望的药铺,重金购入了人参阿胶等养生之物,让雪念以段钰彦生母的名义送进了段家。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为她撑腰。
雪念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许思玥马车里等着。
“段家太小了!怪不得段家门房都知道段小姐的处境!”
她爬上马车,喝了一壶温水。
“宅子小?”
雪念点头:“我跟段小姐见面了,说了小姐的心意,小姐的打算她也知道了。”
“她怎么说?”
“段小姐很赞同。她表示自己也曾有所疑虑,却碍于世俗,没有办法证实,小姐能帮忙,她很感激。”
回到许家,门房的人就来传话:“四小姐,夫人吩咐,您回家务必先去一趟逸月居,夫人有话说。”
许思玥心中明白,一定是为了早晨许广翼踢坏马车的事。
逸月居中,许夫人正陪许思瑾抄佛经,地上扔了些纸团,看着是没写好的。
许思玥上前行礼:“母亲有事找我?”
许夫人听见许思玥的声音,原本已经强压下的怒气,立刻蹭蹭蹭地冒了头,站起身来:“玥儿!你回来了!早晨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若不是消息传得快,我又知道你无事,我定要出府来寻你。”
“你知不知道,许广翼狡辩,说是马惊了,不小心撞坏了你的马车!门房的人来回过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许广翼是看见你抬脚上马后,才突然催马上前,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许夫人眼中怒意正盛,许思玥给她倒了杯茶顺气:“是否故意都是一样的结果,老祖宗不会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惩罚许广翼的。”
自己出门一整天,老祖宗都没派人来寻,若真觉得她委屈,老祖宗一定会第一时间让自己回去,以做安抚。
许思玥心中清楚,就算自己放弃出府,将此事告到老祖宗跟前,也只会得一个和稀泥的结果。
许思瑾早就停了笔,她坐在圈椅中,语气也十分冰寒:“许广翼欺人太甚!”
“不过玥儿你说得对,他们的确不会动许家这个金疙瘩。许广翼轻飘飘地一句马惊了,便得到了他们的谅解,连祠堂都不用跪,家训也不用抄。父亲还说,此事广翼已经知错,日后不得再提。”
话语间,有对许崇振轻微的不满。
许夫人仍旧很生气:“瑾儿的药渣被毁,你的马车也坏了,人还差点受伤,他们就这般轻描淡写。玥儿,你可是嫡女,难道在他们心中,还比不上那个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