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面色不愉地推过来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五百两银子和一些金银首饰:“这是你祖母给的补偿。”
许思玥抬起眼,让雪念接过匣子,说:“老祖宗还会拿东西安抚我,多多少少也知道我的委屈。”
许夫人不以为意:“给她孙子善后罢了。”
许思玥不置可否,在许夫人和许思瑾脸上慢慢扫过,平静地说:“他们看重子嗣,无可厚非。今日就是撕破脸,逼着老祖宗罚了许广翼,又能如何?”
“至少……”
“至少让他跪祠堂?抄家训?受些皮肉之苦?”
许思玥轻轻摇头:“然后呢?他依然是许家唯一的儿子。”
“祖母再疼我,在她心里,一百个孙女也比不上一个孙子。祖父再欣赏我,他最大的期望,许家的门楣和未来的香火,还是系在许广翼身上。”
许思瑾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白纸,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许思玥见状,轻轻抚开她的手。
“父亲的态度,老祖宗的妥协,不是今日才有的。与将我送去沧州一样,都是他们站在许家最核心的立场上做出的决定。”
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在这个家里,只要许广翼还是唯一的男丁,他就永远持有免死金牌。你们今天就是争赢了,也不过是伤了点他的毫毛,动不了他的筋骨。”
“母亲,姐姐。”许思玥抬起头,凝视着她们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纪的清醒与悲凉:“从大哥不幸病故那天起,我们就处于劣势。在这世道,这个家里,我们没有根基。”
“父亲的宠爱会变,老祖宗的疼惜一样有限,唯有儿子、孙子这个身份,是永远不会变的筹码。”
她的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了剖开了两人这些年劣势的根本。
许夫人咬着后槽牙,眼中已是强忍的泪水。
她如何不知。
玥儿离家,儿子病逝,夫妻失和,瑾儿卧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她从不认为,自己比任何男子差,也从不觉得,没有男子依靠,自己会活不下去。
可现实却给她当头一棒。
生存,或许不看是男是女,可要在许家活得好,活得顺心如意,没有儿子依傍,就已经比别人矮上一大截。
她无话可说,颓然坐进椅中,沉默滴泪。
许思瑾闻言,心如刀绞。
她年幼时见过,父母琴瑟和鸣的温情,也实实在在的感受过,父亲对自己最真心的疼爱。
虽然往事已成云烟,不该困囿如今,可那些云烟,完全变成了许思瑾心头最渴望的糖水,虽再不可得,却总让她回味甘甜。
她妄想着,父亲母亲还能和好如初……
自己才是父亲最心疼的孩子……
她压抑着喉头的苦涩,眼中流露出不甘。
一股彻底的寒意和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
许思玥走到许夫人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有了一些温度,但更显决绝:“母亲不哭。我们输了身份,但未必输了全部。既然他们唯一的倚仗是许广翼这跟独苗,那我们就想办法,废了这独苗,甚至拔了这独苗!”
许夫人猛然抬眼,惊疑不定:“玥儿,你……”
许思瑾则是经过一番思索后,艰难地说:“妹妹,许广翼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他若出事,老祖宗恐怕……”
恐怕会伤心欲绝。
老祖宗护她周全,不到万不得已,许思瑾实在不愿他们伤心。
许思玥一笑:“许家子嗣单薄,是家族发展大忌。母亲,你该想办法给父亲纳妾,让他多生几个儿子,也让老祖宗多抱几个孙子。”
“母亲,我知道,你与父亲已然形同陌路,更无心管他的后院。可现在他们咬着我们不放,几次三番对我们下手,我们没必要忍让,我们要做的,是反击!”
她的目光澄澈坚定:“许广翼不倒,他便永远压在我们头上。可直接除了他,没有其他男丁缓冲,老祖宗会崩溃,许家也可能会一蹶不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但是,将来若有一个新的弟弟出生,而那时许广翼已经劣迹斑斑。母亲你说,老祖宗是会心疼一个嚣张跋扈的庶子,还是心疼一个纯洁无瑕的婴孩?”
许夫人的手慢慢回暖,许思玥的话,无疑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不是绝情心狠之人,公公婆婆帮助过她的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许思玥继续道:“母亲,你可以善良,却不能软弱。我们需要开辟新的战场,培植自己的根基。许广翼对我们饱含恨意,必须废掉。但那之前,需要有新的希望填补老祖宗的空虚。”
“这个希望,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个弟弟,也必须养在母亲的名下。否则,就算我们将许广翼连根拔起,父亲也会从旁支过继子嗣。到时候来的会是谁的人,我们不一定能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