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夫人从一开始得知此事的愤怒,到后来心中深深的不甘,如今已经转变成恨意。
“母亲。”许思瑾声音沙哑:“玥儿说的对。我们母女三人,不能永远在嫡庶之争中消耗,我们需要一条真正的活路。如果有一个弟弟,至少母亲您能晚年有靠,妹妹将来出嫁也有娘家弟兄撑腰。否则,真等到许广翼成了家主,那……”
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与其受人掣肘,不如掣肘他人!”
许夫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眼中逐渐没了泪,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你们说得对,这条路,我们必须走。明日,我就提纳妾之事。”
第二日黄昏,阖家请安,许夫人带着许思瑾姐妹,去得迟了些。
三人一进内室便看见,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着话,而许思瑗正在下手给老太太捶着腿。
许思瑾姐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见过礼后,老太太指着桌上的一串佛珠,笑着看向许夫人:“儿媳妇,有你管着,思瑗这丫头懂事了不少。今日她给我送来了一串紫檀佛珠,是她诵了百日佛法供奉过的,能保佑平安顺遂。”
说着,她面上的笑容更加舒展:“这孩子呀,最是机灵又孝心的。儿媳妇,你管教得很好。”
许思瑗闻言,突然眼圈一红,垂头说:“孙女以前粗枝大叶,行事偶尔糊涂。如今我在院中抄经思过,才明白许多道理,全是祖母和母亲的功劳。”
许夫人谦逊一笑,道:“管教是一方面,自身端正才是最核心的。思瑗,如今你进退有度,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许思瑗灿然一笑,不再搭话。
老太太怜爱得抚了抚许思瑗的发,已经完全忘记鼠患一事。
许夫人道:“母亲,林秀才前几日来家中送账,说起他女儿的亲事。”
林秀才是许夫人手下的一个账房,绝对的心腹。
“他女儿二十有三,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耽搁了亲事,如今成了个老姑娘。林秀才脸上无光,托我给她找个好人家。”
老太太一听这消息,来了精神:“是那个摔断腿的林大姑娘?”
“是,如今腿已好全了,什么都不耽误。她模样不错,还认得字。儿媳妇心里想着咱们许家男丁单薄,几个姨娘又都是老人,也该给老爷再纳一房妾室,好为许家开枝散叶。母亲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原本还垂头的许思瑗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许夫人。
她这是要趁着姨娘禁足,给许崇振塞人,让姨娘彻底失宠!
许思玥看着许思瑗的反应,佯装不解,出声询问:“母亲怎么想起这事了?”
许夫人愧疚道:“说起来这些年,也都是我的不是,给疏忽了。以前翠姨娘日日陪着,老爷有贴心人照顾,提起这事就稍显多余。如今翠姨娘禁足,老爷几乎日日歇在书房,这怎么行。千说万说,老爷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
老太太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考虑得周到,等崇振回来,就将此事说明。若他同意,就带着林姑娘来见见,合适就看个好日子抬进来。”
“是。”
话音才落,许崇振的声音就从外头响起,很快进了内室:“母亲,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众人行礼过后,老太太慈眉善目道:“是好事。你媳妇看上了林家那姑娘,她二十三,也是大好的年华,想给你抬进来做妾,看你意下如何?”
许崇振有一瞬间的诧异,他这个夫人平时与他相敬如宾,相处平和。可他心里清楚,许夫人从未真的在他的事上留心,今日怎么主动提出给他纳妾。
他按下心中的疑影和膈应,对上老太太的笑容,略显尴尬:“我都这把年纪了,何苦糟蹋好人家的姑娘呢。”
见许崇振拒绝,许思瑗眼中一下有了神采,她就知道,父亲是念旧的人。
不等老太太劝,许思瑾率先开口:“父亲才三十有五,正是壮年,又儒雅端方,纳妾是寻常事。更何况咱们家男丁少,父亲多纳一房妾室,我们或许就能多几个弟弟。到时候兄友弟恭,一起将许家门楣发扬光大,岂不更好?”
几句便说得许崇振心神荡漾。
老太太瞧出他在孩子们面前有些拉不下脸面,便善解人意地说:“找个时间,将林大姑娘请进来看看花吃吃饭,这事儿啊,就后面再说。”
许夫人点头,又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许思瑗见许崇振告辞,自己也连忙起身,找个借口追了出去。
“父亲。”许思瑗小声又急切地声音传去,引得许崇振住了脚。
许思瑗挤出笑容:“女儿前几日给您送去的秋衫,还合身吗?女儿有些日子没见着父亲了,也不知尺码对不对。”
许崇振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儿,想起了那件绣着祥云纹路的秋衫,收到时是想去看看许思瑗的,没想到后面有事耽搁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起了愧疚之心:“很合身。思瑗,你真是父亲最贴心的女儿。不过你也要爱惜自己的眼睛,别为了刺绣熬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