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许思瑗泪就落了下来。
许崇振一时慌了神,连忙掏出帕子给许思瑗擦拭眼泪:“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许思瑗摇摇头,哽咽道:“女儿心里难受。前几日我给您和姨娘各送去了一套秋衫,姨娘那边来回话,说是尺码做大了,姨娘穿着不合身。我以为是自己将父亲和姨娘的尺码记错了,没想到父亲的秋衫是合身的。想来是姨娘瘦了……”
许思瑗擦干泪水,短暂的沉默过后,才说:“想来姨娘是伤心致病,人也跟着消瘦了。父亲,女儿实在挂念姨娘,女儿能否带些衣裳吃食去看望一二,她如今用度被缩减,不知过得好不好。”
许崇振似乎也被许思瑗的话语触动,道:“你这孩子,最是孝顺。你娘只是被禁足,又不是不能探望,你得空直接去。你刚刚说,她……病了?”
“嗯。”许思瑗抿嘴点头:“听说是受热又受寒,犯了寒症。”
许崇振背着手沉吟了一会,信步出了以山斋。
因他心中记挂着,竟无意间走到了翠姨娘的院外。
原本热闹的庭院,如今一派冷落。
院内断续传来琴声,弹的是《忆故人》,琴音凄切婉转,时有咳嗽打断。
他听着琴音驻足良久,一声叹息过后,正准备推开院门,一探翠姨娘近况,却听见一声:“父亲?”
他拧眉回头,竟是许思琅。
许思琅与侍女一人抱着几卷书画和字帖,正从卷轴后斜着脑袋看他。
“真的是父亲!”许思琅笑得眉眼弯弯,说着就几步上前,将手中的书画一股脑地塞在许崇振手中:“这些都是祖母赏我的。父亲,我还说要找您给我指点指点,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了您。”
“父亲,您在这里做什么?您能帮我把这些搬进姨娘的院子吗?就在前面,我挑几幅好的给她挂起来。”
她说的,自然是茹姨娘。
许崇振抱着卷轴,一时有些尴尬,他不愿意在小辈面前暴露自己的心事,便迅速调整了表情:“走吧,去茹姨娘那。”
许思琅天真一笑,神神秘秘地说:“父亲今日有口福了,姨娘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她最拿手的蟹粉狮子头,可香呢!”
许崇振瞧她那快流口水的样子,不自由也被感染着笑了:“那我今天高低得多吃两个。”
就这样,许崇振被半推半请地带进了茹姨娘院子。
这边许思瑾姐妹与许夫人一起往回走。
许思玥好奇问:“许思瑗这么快就重得了祖母的喜爱,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许思瑾道:“听说,许思瑗这几日去以山斋很勤快,每次去,都带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祖母一开始还对她有些膈应,后来就逐渐接纳了。”
“什么玩意儿?”
“听说有南方来的养在琉璃瓶中五颜六色的小鱼,雕刻花样果实的花瓜,枣子和小木棍做的推枣磨等等,这些都是小巧,博祖母一乐。”
说着,许思瑾停顿了片刻,才说:“昨日许思瑗送去的鸠仗和今日的佛珠,才是真的又贵重又精美,还透着尊老的象征。这样的东西,哪个人不喜欢呢。”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可不是便宜货,一个好的鸠仗,至少要花一千两银子。”
许思玥听得瞠目结舌:“她……她们这么有钱?”
竟随随便便花千两银子博老祖宗的欢心。
许思瑾耸耸肩,示意她也不清楚。
许夫人这时说话了:“她们的斤两,我心中有数。那些小玩意是买来的还说得通,鸠仗和佛珠这种市面上稀缺的货,肯定不是花钱买的。”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我发现这几日,许广翼只要出府一趟,就能带回来许多东西。有次,我甚至看见他往青黎阁拉去了许多布料和箱笼。我问莫妈妈都是什么,莫妈妈也只知道是许广翼送去的一些玩意,不知具体来历。”
许思瑾与许思玥同时嗅到了猫腻的味道。
许广翼没有那么多银子挥霍,他又是白身,谁会巴结他?
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难道是有人巴结许崇振无果,通过许广翼的手送的?
还是有人看上许思瑗,借许广翼的渠道献殷勤?
不管是什么缘故,总之,不会是好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