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骁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问乔平安:
“什么草纸?”
话音刚落,没等乔平安说话,他脑中突然想起,不会是那要去参加比赛的定稿吧。
不知道是刚才跑动的缘故还是些什么别的缘由,几乎是一瞬间,顾泽骁感觉皮肤上的汗液被微风拂过,凉飕飕的。
“参加…新人比赛…的稿子。”乔平安说。
这下,别说是即将去参加比赛的乔平安,就连顾泽骁都有些六神无主,他何尝不知道这个比赛对于乔平安的意义,与他和顾长风这种本身出身绒花世家的人不同,乔平安无依无靠,一个人来到苏城,尽管拜师在顾氏门下,但出了店门,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个优秀的绒花匠人,即便作为目睹他做工如何厉害的旁人说出去也没有用,这一行就是这样,看资历,而新人比赛就是当前最大的一个机会,大伯师哥对于乔平安如此看好,顾泽骁也相信他能在这个比赛中发挥出自己的水平,一步一步来,积累资历,最终被别人所认可,使自己的技艺能够拥有用武之地,不说成为多么有名的艺术家,但至少可以养家糊口。
可现在离他绒花生涯的起点不剩多少时间,用于参加比赛的稿子却丢了,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变数。
顾泽骁努力定定心神,“你什么时候发现草稿不见了的。”
“你和李卓哥在屋里说话,我就去院子里面想看一看稿子,结果看见小豆之后我就想找它玩,就把稿子放在我的口袋里面了,等你给我发信息是,我去找手机,才发现它不见了。”乔平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受经过这么一边把来龙曲面叙述清楚之后又泛了上来,本来就断断续续的语句带了抽泣,顾泽骁想,要是他哥在就好了。
“别急,兴许是掉在小路上了呢,我们两个陪你一起找找吧。”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李卓此时开口,顾泽骁也说:“对,我们再找找找,肯定跑不了,一张草稿纸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不会有人捡的。”
尽管乔平安在他们两人到来之前已经徘徊了无数次,但听闻此言还是不愿放弃这仅有的希望,于是快速地拭去眼泪,点点头。
他们显示在乔平安刚才迷路附近的小巷排查,接着又来到了顾氏西店门口的石板路上,尽管他们很仔细的找了很多遍,顾泽骁甚至看见一块石头都要扒开看看下面的底细,却仍然一无所获。
黄昏逐渐来临,柔和的阳光落在乔平安脆弱的身躯上,在他身后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看来稿子是找不到了,始终都在自责的他此刻更是觉得粗心大意的自己很傻。
他没什么力气地说:“哥,李卓哥…谢谢你们帮我找,都怪我…我没保管好,才连带着…浪费了,你们的时间,对不起…”
顾泽骁看着他平日生动的脸庞此刻变得苍白,只感觉此刻的乔平安仿佛一碰就要碎掉,是了,任谁摊上这么一遭都会接受不了,更何况乔平安年龄还很小,对于这次比赛也很重视,付出的心血与努力也是打击有目共睹。
他尝试着活跃一下气氛,试图能够安慰到这个弟弟,于是说道:“哎呀,说什么呢,什么对起对不起的,本来今天就是想带着你玩玩,离比赛还有时间,要不要试试重新做一份稿图,应该也能大差不差,核心灵感没丢就行。”
乔平安呆滞地点点头,这个方案他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相当于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重新绘制稿图,作为一个原创者这听起来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其实不然,乔平安丢失的是定稿,也就是最终敲定下来的版本,意味着这件参赛作品的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完毕,只待择日开始制作绒花即可。且这个版本是他所有曾经绘制过的但没有被采用的版本之集合,倘若此刻再次重新制作一次,起稿钩线所花费的时间不说,一些第一遍当时下笔时才具备的灵感就注定会被丢失。
本来他还幻想这用这幅作品证明自己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在比赛中斩获一个很好的名次,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瞧,我超级厉害。”可现在,好像一切都要化为泡沫,原本今天是一个很值得开心的日子,早晨送师哥去了机场,虽然有些不舍,但是等师哥从大学毕业回来之后他就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了,乔平安为他高兴,而且下午顾泽骁还带自己和新朋友玩,他原本可以选择不带上自己,但是却因为照顾自己而放弃了和老朋友的单独时光。
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他们慢慢地往西店走着,李卓用余光看见了顾泽骁时不时朝着乔平安那一侧偏头的样子,心中怨怼幽深,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把草稿毁尸灭迹,还留在院子的草丛里面。走得再慢,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