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平安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失而复得的破茧成蝶草稿图,用梳绒用的竹架紧紧压在工作台上,确认它不会再次不翼而飞后,乔平安回来时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些。
最近市里的文化宫单位找顾新华定制一批绒花,下个月舞蹈团要代表苏城前往省城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想用绒花作为舞蹈演员们头上的饰品,单位里面的一个负责人老朱一听这事一下子就想到了老牌的顾氏绒花坊,怕他们单位要用的绒花排不上号,当即就给顾新华去了电话,更早的时候,在老朱还是小朱那会,顾新华就没少跟他对接。
两人年龄相仿,老朱为人实诚,又跟他合作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来二去二人就成了朋友。顾新华因为有了乔平安这个徒弟分担店内事务,空闲的时间多了些,于是就与老朱敲定了排期,接下了这个订单。
此刻顾新华带着老花镜有条不紊地打理着手中的绒条,他自然注意到了乔平安今天的状态似乎与往日比起来有些不同,整个人急匆匆的,刚进院就一头扎进工作室里来了,这与他之前文静的性子相背。
顾新华目光不离手上工作,启声说道:“平安,泽骁,家里厨房还留了饭,要不要再吃些?”
乔平安把流连于那张稿子上的视线转移,看着师父说:“不用了,师父,我们两个…在外面吃过啦。”然后乔平安向师父讲起来今天下午在西店玩的经历,说起来那条可爱粘人的小黄狗时就连顾新华也笑了,话里话外丝毫没有提起来下午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
回来的路上乔平安就特别告诉顾泽骁,叫他不要提起来这件事,顾泽骁还以为他是害怕被大伯训,自然爽快的答应了,向人答应之后还特别多余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跟顾长风讲讲。
乔平安一脸不解地说:“肯定…不要啊,师哥现在…在北京肯定,很忙,说这件事…干嘛。”其实他没有说的是,他是担心这件很窘的事情师哥知道之后自己会感觉有点丢脸,尤其是因为今天自己在那种情况下又没忍住掉眼泪了,让人知道了肯定觉得自己没出息。
顾泽骁振振有词:“我主动跟他说和他被动地知道再来问我,这两件事性质可不一样。”
乔平安:“为啥?”
顾泽骁为了自家表哥跟这个笨蛋小弟也是操碎了心,他绘声绘色:“我领你出去玩,结果一个没看住,让你一个人在那不知所措,还哭了,要是让我哥知道不得揍我,他这么宝贝你。”
反应了几秒,乔平安干净的脸蛋上漫上一层红晕,粗神经的顾泽骁肯定没想那么多,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过是师哥对师弟比较好而已,偏偏落在乔平安耳朵里面就有了另外一层意思似的,光听顾泽骁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长风喜欢他呢。乔平安把这句话归结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强装镇定:
“你意思是…是师哥对你…不好吗?我待会就!就偷偷告诉他!”
这下,想撮合二人的顾泽骁哪里还有心思,一口一个好弟弟,连忙撇清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等到人终于承诺不会告密之后又趁机变脸,愤愤道:“乔平安你高中语文阅读理解学的真差!”
乔平安:“?”
而在乔平安口中,此刻应该很忙的顾长风,现在正和同系同学坐在某大排档的摊子上,一边喝着塑料杯里带着泡沫的啤酒,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仿佛眼睛被被手机屏幕粘住了一样,一旁的高承宇见状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直到身旁的女友说要纸巾,他又变得笑嘻嘻,为人递上。
这场聚餐是由他们班的班长一个叫张晓明的男生发起的,张晓明为人外向,爱张罗,想着毕业在即,先趁着顾长风回来人齐去大排档小聚一下,等到论文答辩结束,再去饭店、KTV,举办一场同学毕业会。
周遭声音喧闹,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轮,淡绿色的玻璃酒瓶又空了多少,顾长风始终没有收到来自乔平安的消息。
骗子。顾长风心里想,明明可怜巴巴问自己能不能给自己发消息,好像发消息还要经过本人同意似的,得到自己同意后又不发,从中午让他出门玩后到现在连一条消息都没有,顾长风怀疑他是不是都不记得还有自己这个师哥了!
再过十分钟,不发消息,他就要直接给乔平安打电话,顾长风想。
他心中有事,桌上大家说什么他也心不在焉,只能时不时跟着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吃东西,喝啤酒,看看手机有没有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