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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柱香,黑夜中果然出现了那个期待中的身影。
沈晏时朔明剑斜握于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却不料对方竟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他顿时只觉一块巨石从胸口碾过。
肖年视他若无物,一把将他推开,喊着“仙女姐姐”冲向了江见初。
江见初心中一凛:“你唤我什么?”
肖年眼睛亮亮地盯着她,欢快道:“仙女姐姐呀,姐姐长得和传说中的仙子一样。”
江见初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烤鸡递给她,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问道:“今日,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肖年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过了几息才终于从烤鸡上分了个眼神给她,先是点头后又换做摇头:“被罚禁晚膳啦……”
她话音含混,好不容易将嘴中的食物咽下去,江见初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她,温声道:“不急,慢慢吃。”
肖年一边点头应是,一边不住将烤鸡往嘴里塞。“不过还好,没让我吃那些难吃的丸子,有些吃了可难受了……”
“丸子?”
“是啊,”肖年又撕下一块肉,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有时候会让我吃一些丸子,问我吃了肚子疼不疼,头晕不晕……还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哪里知道……”
她将目光投向桃花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有些不难吃,吃了就不饿了,但有的可苦了,特别难吃……有一次吃了浑身发烫,在床上躺了三天。”
药王谷,竟拿她试丹!
她语调欢快,对自己遭遇的惨无人道的手段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可这一字一句,却深深扎痛了江见初的心,让她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产生了更重的愧疚感。
江见初语调更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那你知道,那些丸子,他们平时放到哪里吗?”
肖年两手各一个桃花酥往嘴里使劲塞着,仿佛永远吃不饱般。
她尝试了几下也没能将嘴里的桃花酥咽下去,只得冲着江见初使劲摇头。
“不知道?”江见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肖年打出一个大大的饱嗝,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不是,这儿没有多余的丸子的,他们给我吃的都是新鲜的。”她顿了顿,恍然大悟道,“他们叫新配方!说我吃了没问题就送走……好像是很远的地方,要坐会飞的大船去,王伯说,我试过的好方子,以后能帮很多人呢!”
她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天真的自豪,仿佛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江见初呼吸微微一窒,她看着肖年澄澈的眼睛,手中灵力蓄起又散去。
可陆知逐渐微弱的呼吸就在耳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有决断,愧疚是真的,陆知不能再等了也是真的。
“肖年,”江见初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碎屑,顺着脸颊抚到眉间,清浅的灵力没入,“睡吧。”
一阵困意袭来,肖年强撑着精神答道:“仙女姐姐,你叫我年年吧……”
话音未落,肖年已软软倒下,陷入梦乡。
江见初将她放平到自己腿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晏时见她面露不然,唤道:“师姐……”
“不如让我来吧?”
江见初:“不用,我的灵力,对她损伤可能更小。”
话毕,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肖年额头的碎发,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肖年的眉心缓缓注入,开始在她懵懂杂乱的识海中穿行。
肖年记忆中的画面纷至沓来,有试药后抱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的、有厨房善良的阿婆给她开小灶的、有巨大的飞舟来了又走的、一团迷雾般看不清楚的过去,唯独没有丹药存放的。
她的记忆与她的话语相互印证,勾勒出一个他们最不想面对的结局:
此处分舵,只是药材粗加工与药方研制,高阶丹药都是求药者先登记,再等总舵统一配送,未派发完的丹药会再次回到总舵,根本不在此处停留。
偷药之路,彻底堵死。
“怎么样?”
“没有。”
沈晏时一下泄了气,也不在意地上脏乱,撩起衣摆席地而坐,目光扫过陆知越发苍白的脸色,“现在怎么办?”
江见初脑中正天人交战,掌心已被自己掐出几道深痕。
救下陆知,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可……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将那句“我有办法”吐出时,目光却忽然被吸引住了。
肖年腰间的香囊绳结上,别着一朵干枯的淡紫色小花,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层绝非枯草应有的莹润光泽。
这抹淡紫色的微光,像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簇火苗,照亮了她识海中遥远的一角,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可能性,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凝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