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后几句,太傅是在威胁她,亦或是提醒她?
纪鹞回想在西州买荒山,训流民为兵,再加上在桥州,参与海外走私。
任意一件被人发现,都足以治她死罪。
若是太傅知道这些事,为何不向圣上言明,反而告诉她?
若是太傅不知道这些事,他这番发言,所为何意?
直至第二日,前往皇宫时,她仍在思索此事。
如果从她来到成国之后,自己任何的阴谋诡计,都被另一个处在高位之人全程窥探。
仅是想到此处,都令纪鹞胆寒不已。
纪鹞刚迈进武阳殿,满地的金砖散发出冷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殿之上,只有皇帝和太傅。
纪鹞简单行礼后,便站在原地,暗自察探他们的神色。
沉稳无比的太傅,面色不佳的皇帝。
他们都未开口,于高台之上,一坐一站。
纪鹞亦沉默以对,像极了待审判的罪犯。
空气中,龙涎香不断缠绕着。
她的心,越跳越快。
直到,柳勋、魏均、许瑾欢一同来到武阳殿时,纪鹞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
皇帝率先说道,"尚啸苍携兵东驻廖城之事,想必你们已有所闻。朕与太傅思索良久,决定下诏,应允尚啸苍以主帅之名,出军南国。"
柳勋上前一步,"陛下,若是如尚啸苍所愿,朝廷便要派出兵马对他相助。若是其成功,其声望与权力达到顶峰,恐会篡位自立,另建新朝。若是失败,他便可占据舆论制高点,将战败推给朝廷决策失误,指责朝廷偏安一隅、不思进取。"
皇帝左手扶额,缓慢点头,"柳爱卿所言有理,可是今早,莱州快马加鞭的文书,已然呈送到朕的面前。"
魏均疑惑道:"莱州州牧?"
皇帝闭目,长叹口气,"对,文书上写明,他甘愿将莱州军权交给大将军尚啸苍,自领莱州刺史之位,由尚啸苍兼领莱州都督之职。"
皇帝越说越激动,面目发红,"贪生怕死之徒,才几日便扛不住了,朕要他有何用处?"
他接着道:"朕连阻抗尚啸苍的人,都找不到了。你们说,朕除了应允他,还能如何?"
太傅躬身道,"陛下请息怒,南国近年来虽内战不断,但仍有猛将。即使朝廷派兵马给尚啸苍,怕他也不愿为国损其势力,而是将此事悬空。"
他接着道:"即便他真的会攻打南国,定会因战折其精兵,毕竟南国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应太傅啊,你看诺大的成国,可有一州在朕手中?朕还要在弘野尚氏强权之下,苟活多久?"
"陛下不用太过悲观,五年前,中州军可以成为尚啸苍的心腹大患。五年后,依然可以。"
听到中州军被提到,许瑾欢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声音震颤,"太傅所言何意?"
"许将军,本官的意思是,你已立西州平流民、桥州除海盗之功,中州军重建的时机已到。"
许瑾欢的目光急切地看向太傅:"中州军,可以重建?先父费尽心血的中州军,可以重现在世上?"
"我与陛下正有此意。明日上朝之时,我会在百官面前,让陛下提议。不过……"
太傅话锋一转道:"不知以尚穆岭为首之派,会不会极力反对。"
许瑾欢凤眸暗淡些许,"当年,他们极力主张遣散中州军,甚至以命相谏。如今,怕是更难,我……从未想过它还有重建之时。"
太傅道:"确是难题,这也是我与陛下命诸位来此之意。那便是早做准备,明日必要让尚穆岭同意重建中州军。"
魏均作辑道:"不知太傅可有对策?"
"不错。",太傅接着道,"不知各位可还记得海盗首领胡莫,他不仅没死,反而投靠了懿国。对于懿国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更何况,懿国几十年来,兵强马壮,国富民安,先灭贡戎族,后灭余国,正被攻打的余国也支撑不了多久。"
纪鹞道:"那岂不是只剩下成国和南国了?"
"不错。懿国君王野心勃勃,常年征战四方,只为将整个神州大陆,收入其手。攻打成国与南国,只是时间问题。"
太傅接着道:"中州位于成国北界,紧邻懿国,明日我们便以防卫懿国之由,提议重建中州军。"
柳勋道:"弘野尚氏眼看便可吞并全国,他们会放任中州军招兵买马,日益强壮吗?"
太傅点头道,"但此时尚啸苍被派去平南国之乱,无法再插手防卫懿国之事。即便尚穆岭不同意,也束手无策。"
皇帝接过话头,"太傅之意,便是朕意。中州军能否重建,成为朕对抗弘野尚氏的武器,全看诸位明日的表现了。你们可有异议?"
几人一同躬身作辑,"谨遵圣意。"
闻此,皇帝紧蹙的眉头才松展了些,"退下吧。"
"臣等告退。"
纪鹞转身踏出殿门时,正好与许瑾欢打了个照面。
她见许瑾欢欲开口说话,却并不想理会。
因此,纪鹞加快脚步,几乎是从台阶滑下。
她刚稳住身形,许瑾欢的声音忽然响起。
"纪兄,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