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叉的突然到访,为人们本就不安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慌乱,虽然猜不到他的意图,可人人都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完成了迎接仪式,人们回到家中,纷纷将门锁死,街道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旷,仅剩的几家为了微薄收入而亮着灯的酒家也慌忙打了烊,卷起了风中哭泣的旗帜。
很快地,天黑了。
街道尽头,伫立着一座宅子。
宅子很大,单是大门就比旁边的屋子大了几倍,石阶是蓝翡翠大理石砌成的,门环上镶嵌着黄金。这里,曾是爪城城主豪华气派的府邸,可如今,它已沦为了天人的老巢。
黑夜叉停在了老巢门口。
几个月前,他曾于爪城郊区寻到了一湾龙脉,在当地,龙脉也称“圣泉”,其周围布满了结界,只有德高望重且得到城主准许与巫女符咒的人方能够靠近。为了得到龙脉,他造就了这座城的生灵涂炭。
踢开大门,他阔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站着一个螃蟹星人,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看见黑夜叉,他马上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小的见过黑夜叉大人!黑夜叉大人,您……”
“东西呢?”黑夜叉毫无耐心,将他打断。
“东西在!嘿嘿,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小的在此恭候多时,为的不就是将那宝贝符咒亲手奉上?”说着,他真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姜黄色符咒来。
……
此时此刻,屋内发生的一幕幕,正清晰烙印在屋顶上的一双鹰目中。
屋顶之上,高杉屏息蹲伏着。
黑色的和服、蹲伏着的身姿,使他看起来好像一只敛翼蛰伏的黑鹰。
瓦片被掀了一块,有限的视野内,无限的秘密正待浮出水面。
庭院里,临时组建的暗杀小队正隐于草木之中,虽是临危受命,可常年行走于刀丛中的他们没有一丝慌乱,个个手持兵刃,蓄势待发,每一双眼睛都在敏锐监视着屋里的每一个异动,每一双耳朵,都捕捉着那时断时续的声响。
“大人,小的不明白,这座城里里外外早就是您的东西了,您又何必为了城郊那区区圣泉亲自跑一趟呢?”
“你懂什么!这座破城才是最可有可无的鸡肋!”
“大人的意思是?”
“龙脉,一切都是为了龙脉,只要拥有阿尔塔纳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不要说爪城,哼,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爪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人,恕小的愚钝,阿尔塔纳是什么东西阿?”
“你不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强者,那是只有强者才匹配得上的伟大力量!哈哈哈哈!”黑夜叉仰天大笑,伸手去抓那张被双手呈上的符咒,勃勃的野心从眼中溢了出来。
也就在此刻,一支袖箭扶摇直上,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烟花,与此同时,瓦片飞溅,高杉冲破屋顶,从天而降!
龙脉?阿尔塔纳?全然陌生的名词叫嚣着冲进他的脑海,不知怎的,他忽然近乎本能地想起松阳……
“是你啊,小鬼。”
巨大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它就像深海中的暗礁,他已经窥得了它的一角,可惜,就在他要潜入海底之时,黑夜叉横在了他的前方。
不等他废话寒暄,高杉已抢占先机,一刀劈下!可谁料,刀尖在触到肉身的一瞬忽然一滞,随后竟然被弹开了。
高杉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衣料下有异物。
以黑夜叉高傲的心性,应该不会在这座小城里如此防备,除非......
好一出请君入瓮啊,计划早就败露了吧?
军中有奸细?
会是谁?
诸般心念,不过在电转之间,旁观者眼里,他几乎在被弹开的下一秒就已扭过了刀势,刀尖向上斜挑,对准敌人脖颈。
还是迟了。
黑夜叉倒跃而出,以惊人的速度与高杉拉开了一段距离,脚尖点地,一阵烟雾自他的掌心处散开,那烟雾呈淡绿色,透着一股诡谲,很明显是毒烟,高杉却也不避,只看一只手从烟雾中伸出,扯过黑夜叉就往毒烟里送!
喂,这是干嘛……
黑夜叉因为轻蔑而一直微眯着的双眼终于睁了开来。惧怕死亡是人的本能,面对毒烟,常人的反应定是躲避,诱导敌人在躲避时露出破绽,这招他屡试不爽,从未失过手,可是这小子,这个松阳门下的臭小子竟……
烟雾散去之时,黑夜叉的眼中只剩下探寻,“喂,小子,你怎么知道,那烟雾没毒?”
“哦?是么,那我还真是撞了大运。”
“你不知道?你却不躲。为什么?难道你不怕死?”
“比起死,我更怕不能拖你下地狱啊,黑夜叉。”
“松阳的弟子么?哼,真是意想不到啊。”
“闭嘴。”
“怎么?”
“你不配提松阳的名字!”
高杉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散发着寒气的铁钉。话声甫毕,却看他将刀横起,此时烟尘已散,皎白的月光将他的刀锋映得雪亮,然而比刀锋更亮,更锐利的,是他死盯着黑夜叉的双眼。
黑夜叉冷笑了一声,随即也将刀横起。
就要抓到了吧,乌鸦的羽翼!
“弟兄们,对不住了。”
庭院中,城主护卫们纷纷拔刀,将刀尖指向攘夷军众人。
高杉从天而降的同一时刻,一场血泪铸成的背叛,正待上演……
一盏灯笼挂在他们的头顶,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以一排雪亮的刀刃为界,一边的人面无表情,另一边,则充满了惊愕难解。
“开玩笑的吧?你们......”有人的牙齿已开始打颤,似乎无法相信遭遇背叛已成事实,然而,另一方人马毫无波澜的面孔和手中利刃所指的方向,却像一声声晨钟暮鼓,将他最后的幻想击得粉碎。
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骤急,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夹杂着喊杀声逐渐逼近,越来越多的人举目远眺,接着眼中先后露出绝望——一排排身着铠甲的天人正如黑蚁般密密麻麻地涌来,高举着的铁器,在月下凝成滚滚光柱,任谁也数不清,那铁器究竟有多少把,正如任谁也数不清,来者究竟是百,是千,或是更为惊人的数量!
“为什么?!明明都是地球人,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刀疤君抽出铁斧,指向一名城主护卫。
那护卫不答,与他对视的一瞬略显歉疚地低下了头,谁能想到,昨日此时,他们还共处一室,把酒言欢,令人唏嘘的是,人生在世,有太多事情,身不由己。
“对不起。”他叹息一声,不再辩解。
“啊啊啊啊!!!”突然间,刀疤君高举铁斧,狂喝而起,近二百斤的躯体携着风雷之声,跳起来,好比山移岳动。一圈攻上来的护卫被他的铁斧震了出去,像一枚枚哀叫着坠地的炮弹,将欲待进攻的后来者挨个砸中,一时间,城主护卫倒地一片,仍站着的面面相觑,踌躇不前,竟没有一人再敢贸然出击。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很快,更多的天人呈刀阵型前赴后继地杀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快得吓人,脚步声初听时还模模糊糊,似在十丈之外,只一个转瞬,便清晰可闻,几乎要震破每个人的耳膜!
终于,两兵相接在府邸门口!
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