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江州开始阴雨绵绵,灰蒙蒙的白雾,湿冷的空气,潮湿的雨水,雨水和寒风落在树叶上,压弯了枝头,满地灰绿的落叶。
冬季的雨声中总有一种延绵的萧瑟感,每一声落在耳边,都像是有一阵寒意落在胸口,独身一人时,彷佛雨声将人和外界所有的一切隔绝。
林起阳缓缓关上了家里阳台上的窗户,用抹布擦干了落在桌上的雨水,室内没有开灯比屋外更暗,阴沉沉的色调和他此时的面色一致,他收起阳台上的深蓝色的棉绒睡袍,又套在外面,周身的湿冷感才消退了些。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雨声的清脆,和有些空荡荡的冷意。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缓,尽量避免左下腹部的伤口。
前几天他刚做了阑尾炎手术,今天早上出的院。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林起阳依然保持缓慢的步伐走向门口,他不想开口问是谁,现在每一次大声说话都牵动着他的伤口。
门一开,他还未看见人,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了。
“哥!我按了好几次铃,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叶薇一手里提着一袋的食物站在林起阳门口,相比于林起阳的面色如灰,她可谓是生龙活虎。
她站在林起阳家门口那一刻,脸上就洋溢出了喜悦的笑容,明亮的双眸,砖红色的唇色,红色的长发披在玫粉色的皮草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蝴蝶结衬衫系在深蓝的牛仔裤里,整个人鲜艳的色彩在阴蒙蒙的天气里十分显眼。
“哥,你瘦了?”
叶薇打量了一遍她面前的林起阳,她还没见过这样有些弱不禁风的哥哥。
原本他就皮肤偏白,现在口唇和脸色更是有种病态的苍白,下巴可见灰青色的胡渣,下颚线的弧度更加明显,里面的白色家居服下映着明显的锁骨,深蓝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套在外面。
林起阳看到叶薇时,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站在门框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上,微微皱眉,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坐了两天的飞机,时差都来不及倒,一下飞机已经下午了,听说你阑尾手术我可担心了。但是呢,你已经要出院了。”
乘着叶薇说话停顿的间隙,林起阳又问了一遍,“我是问你,你怎么来了?”
叶薇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手指向过道上的窗户,笑道:“下雨天我当然是打出租车来的!。”
“我是问你—”
林起阳语气无奈,但他话还没说完,叶薇就推开了他的手,直接进到了他家里。
“什么话进屋再说,瞧瞧你,刚出院脸色这么苍白,裹着一件外套站在外面不冷吗?”
叶薇说了一通,她进房后就发现里面比外面还黑,还冷。
她抬头望了一眼没有开灯的天花板,无语地瞥了一眼林起阳,“好冷啊,你在家里连盏灯都舍不得开呀!”
林起阳越过叶薇,走到旁边开了灯,“不是,我刚刚起来所以没有开灯。”
屋内瞬间明亮了。
叶薇弯腰拉下靴子的拉链,换上拖鞋,要提起放在旁边的袋子时,林起阳的手已经接过了,她连忙直起身夺过袋子,“哥,你伤口都没有好,不用你提,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专门来看你的,来照护你的。快到中午了,你饭还吃吧,我给你带了阿姨做的白粥。”
“我不用你照护。”
但叶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径直走到了厨房,林起阳则跟在她身后。
厨房不大,但很整齐。
她将保温桶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碗筷呢?”
林起阳从灶台下面的壁橱里拿出了几个碗筷,拿过放在叶薇面前的保温桶,旋开盖子,“我来弄吧,你回去吧。”
“回去?”
叶薇听到这两个字瞪大了眼睛,她又伸手抱过被林起阳拿走的保温桶,她的指尖交叠在林起阳的手指上时,他下意识地抽了回去,保温桶又重新放在了叶薇面前。
“你以为我是你的外卖员吗?送完东西就走!”
叶薇用白色的勺子将它舀到林起阳递来的白瓷碗里,保温桶里的白粥被熬的稀软,清淡温热的香气扑鼻。
“好香呀,哥,你闻闻!”
但林起阳并没有低头,而是说道:“叶薇,你没事回去吧,我已经出院了,我很好。”
她的眼神颇为委屈,指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心,“妹妹来照护生病的哥哥不是天经地义吗?妹妹来哥哥家,吃口饭也不行呀,枉我下雨天提着那么重的东西来看你,哥哥就直接把妹妹赶走了,也太狠心了。”
林起阳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动作。
叶薇一勺一勺地舀在碗里,一副要把碗全都倒满的架势,舀到要溢出来时,林起阳才来阻止她,“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
“哥,你去把那个袋子里的小菜装到盘子里吧。”
于是,林起阳拿着几个小盘子在另一边装着小菜。
“好烫!”
叶薇刚端起白瓷碗就被碗壁烫得放下了碗,烫得她手指发红,对着指尖直吹。
一旁的林起阳闻声后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叶薇发红的指尖上,叶薇见状把发红的指尖伸向他,委屈道:“哥,你看为了你,我手都被烫得发红了,你还一直要赶我走,我发红的指尖和我的心一样,痛得要滴血了!”
林起阳抿了抿嘴角,温声道:“你用凉水冲一下吧。”
“你对妹妹就这么冰凉的一句话吗?”
“要是你觉得我话语很冰冷,你现在好点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