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最后一拳砸在沙袋上,沉闷的回响在拳击馆里荡开。
崔胜希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散落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抬起胳膊抹了把脸,终于笑起来,眉眼舒展,露出深深的梨涡。
“痛快!”
教练放开悬垂的沙袋,从后面绕过来,笑眯眯地替她拨开鱼骨辫旁汗湿的发丝,那双手常年打拳,指节有厚厚的茧,动作却很轻。
“好久不见你来,今天终于打开心了?”
“是呀。”崔胜希直起身,解开拳套随手扔到一边。脚边的地面上已经洇出一小团深色的印迹。
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一口气喝光。她的目光落回教练姐姐身上,看着那条肌理分明的手臂线条,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羡慕。
“姐姐好厉害~感觉我的上肢力量都下降了……”
教练姐姐笑着给她扔过一瓶新的电解质饮料,“那明天再加一节器械课吧,我们好好上点重量。”她在崔胜希旁边坐下,偏头看她,“没见你停过这么久,之前是真的很忙吧?”
“是啊,”她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然后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电解质饮料,透明液体里的小气泡一个接一个往上冒。
发呆时间有点久,崔胜希自己拧开瓶盖,“所有的事情堆到一起,忙得连和男朋友分手,哭的时间都没有。”
“哎一古……”教练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崔胜希由着她揉,没躲。
沉默了几秒,她耸了耸肩,自己把声音调轻快起来:“现在倒是空下来,能休假了。结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教练眼睛突然亮起来,整个人坐直了:“我后天要回济州岛摘橘子,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吧?”
济州岛。
崔胜希动作一顿,手里的塑料瓶无意识地捏紧了一点。
那个地名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某个似乎已经结痂的患处,好像又有新的鲜血和痛楚冒了出来。
曾经存在于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最后未能成行的旅行地。那些聊天记录里躺着的愉快的计划,如今都成了灰色的沉默。
无声一瞬,然后她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声音轻快得像是真的在开心:“好呀~”
……
几日后,团队新一轮演唱会的编舞排练正在进行。大门被推开,徐明浩用脚抵住门缝,呼哧带喘地搬了一箱橘子进来,“砰”地放在桌上,招呼大家随便吃。
尹净汉走过来,随手抛起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果然我们小八出手大方哎~”
“啊哥……”,明浩的身影僵住一瞬,然后干笑两声。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的队长哥正朝他勾手,立刻加快脚步一溜烟过去了,“coups哥找我”。
刚在公司泡了一整天录音室的崔胜澈,嗓子还有点哑。他一把搂过徐明浩的脖子,两人凑在角落压低声音,“明浩呀,正好带过来,碰到尹净汉可怎么搞?”
“coup哥,你也收到了吧。”明浩小声问。
把腿挪到沙发上的崔胜澈点点头,“崔胜希这人,手也真是宽阔,去了趟济州岛回来,据说是包圆了那家橘子园最近的产出,身边朋友长辈都送了个遍。”
他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最近韩国水果市价这么高,我去康复还被她塞了一箱走。”
徐明浩沉默了。半晌,他低声问:“胜希姐……和净汉哥,是真的回不去了吗?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崔胜澈没接话,他只是侧过头,目光越过徐明浩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安静剥橘子的尹净汉身上。
那人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慢慢地剥开橘皮。练习室明亮的白炽灯下,尹净汉清秀面庞也无端显出几分沉郁。
崔胜澈收回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他受伤以来,康复治疗的频率陡然增加。那些和崔胜希单独相处的午后和深夜,让他看到了很多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
日常看着好脾气又专业的崔医生,靠自己走到今天,自有其暗藏于心的骄傲。
还有一件事,崔胜澈不愿意细想。
时间愈久,被她见过的眼泪和汗水愈多,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依赖也在不断加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松地以朋友的立场去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