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练习室的汗味还残留在衣领上，混着空调吹出的风，在密闭空间里凝成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人生总有某些时刻，命运那点微薄的怜悯会抢先于傲慢无常降临。在即将到来的巨大失去之前，给出森冷的预警。

尹净汉的心突然开始迅速下沉，大量练习的酸痛和压抑许久的疲倦仿佛全部上涌，化成锐利的耳鸣，在耳边渐起。

“我和崔胜希在一起了。”

巨大的嗡鸣声冲破鼓膜，尹净汉甚至怀疑是幻听。

“你说什么？！”

全圆佑看着他，嘴唇抿紧了一点，“她答应我了。”

凝视着全圆佑郑重的神情，那句’别开玩笑‘怎么也吐不出口。尹净汉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最后变成彻底的冰封。

他总以为会和好的，只要他愿意低头。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崔胜希那么喜欢他。

身边的情侣们不都是这样吗，谁能不吵架说分手呢？等以后……他也可以和她有一个新的家庭。崔胜希同意的话，他们会有两个孩子，最好是兄妹，这样，尹净汉可以教儿子怎么做一个好哥哥……

“啪”，是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她已经走向别人。也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

看着全圆佑的坦然神色，尹净汉凉透的心底不知何处产生巨大的怒火，见风燎原般席卷全身。

“所以，你对我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因为是哥，我才等到现在。”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尹净汉的眼睛彻底被怒意点燃，“因为我的关系，我的女朋友才会去看伯母吧。就是那个时候，崔胜希开始和你熟悉起来的吧？早知道，早知道这样——”

他忍了又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去请其他医生帮忙，都不会让胜希掺合进去半点！”

提到这个，全圆佑的眼里也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像是被反复撕开同一道伤口。“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和这些通通都没有关系。”

“是她先放手的。崔胜希爱着你的时候……”全圆佑嘴唇抿到发白，还是把话吐出了口，“眼里从来看不到别人。”

“哥？你现在知道叫我哥？那你表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你嫂子！”尹净汉彻底暴怒，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全圆佑的衣领，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净汉哥，你们已经先分手了。”全圆佑很冷静，又重复了一遍。

桌上雪白的信封刺痛了尹净汉的眼睛。

“你是不是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Joshua的事情费那么大力气才压下去，你现在要公开？”

“后果我来承担，”全圆佑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先和公司谈好。我不想胜希被放在论坛上指指点点，她不该被那样对待。”

“好令人感动的深情，”尹净汉讽刺地勾起唇角，“有不后悔的自信吗？”

“我只后悔一件事。”全圆佑说，“哥的这顿揍，应该再早一点挨的。”

“呵。”尹净汉喉间溢出难以控制的冷笑，“如你所愿。”

下一秒，‘嘭‘地一拳直接落在脸侧。

全圆佑甚至没有躲，只是偏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破口。

一直被崔胜澈眼神压制的金珉奎再也忍不住，挡在了两人中间，“净汉哥，可以了…..”

“怎么，这个时候同病相怜了？” 尹净汉眼睛烧的通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刻薄，“从进来到现在，你没有露出过任何惊讶的表情，看样子也早就知道了吧。”

一边沉默不语的崔胜澈猛地抬头，“行了，你们两个先出去。”

金珉奎咬了咬牙，上前就要拉住全圆佑。而他只是沉默地带上眼镜，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尹净汉，“哥，我不欠你什么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

会议室里只剩崔胜澈和尹净汉两个人，苍白的灯光映照着深灰的隔音墙面，和地上沉默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去康复？”

“后天。”

“所以，崔胜希什么都没有对你说吗？” 尹净汉盯着自己指节的红痕，没有抬头，“每天见面的‘亲故’，交情不过如此啊。”

”少对着我发疯。” 崔胜澈甚至都不想说，自己为了朋友放弃了什么。那点所谓的牺牲，好像这一刻才显得如此傲慢。

他只是冷淡地回望过去，语气是现在才认清什么的心灰意冷，

“全圆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崔胜希的心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而你，已经失去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