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兴明白妻子的担忧。

他们目前的生活不算宽裕，刚好收支平衡，逢年过节还得给双方父母汇钱，忙活这些年，并没有攒下多少钱。

尽管家里条件一般，但在物质上，夫妻俩能满足徐祎的，都尽量满足。

徐祎想吃汉堡包和薯条，他们带他去吃；徐祎想去游乐场玩，他们带他去玩；徐祎的衣服鞋子小了，周岚马上给他买新的……

如果徐祎不练体育，唯有读书一条出路。奈何他是个坐不住的，上课喜欢搞小动作，学校老师说他机灵、记性好，可是心性未定，等过几年安静些，说不定是读书的好料子。

市体校老师认为，以徐祎的资质，好好培养几年，很快能进省队、甚至国家队。进省队后，每月可领取固定工资，比赛比好了有奖金，是改善家庭条件的好机会。

徐永兴问徐祎：“一一，你喜欢蹦床吗？”

徐祎哭着点头：“……喜欢。”

徐永兴耐心解释：“这个去市体校的机会，不是每个小朋友都有，要是你去了，就能学到更多别人学不到的内容。以后参加比赛拿奖了，有奖金，可以去很多次游乐场、买很多新玩具。”

“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们。”徐祎泪眼婆娑。

“你不去市体校的话，就要回学校，周一到周五上课，直到你念完大学。”徐永兴和周岚商量过了，假如徐祎能考上高中和大学，即使要借钱，他们也让徐祎继续读，“读书和蹦床，你更喜欢哪个？”

徐祎纠结了很久，最终给出答案。

为了让儿子安心训练，徐永兴承诺：“爸爸妈妈答应你，你去了市体校，我们周末休息来看你，好不好？”

“真的吗？”徐祎半信半疑，市体校离家这么远，徐永兴和周岚愿意来看他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真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徐永兴非常郑重，“只要你比赛拿到前三名，爸爸妈妈就带你出去玩、吃大餐。”

“好。”听到有承诺和奖励，徐祎总算答应了。

徐祎刚去市体校的头几个月，徐永兴和周岚说到做到，每周日去市体校看他，带他买零食和新衣服。

待徐祎适应市体校的生活后，徐永兴和周岚逐渐减少去市体校的次数，两周一次、三周一次……最后变成每月一次。

徐永兴和周岚每次去市体校，都带徐祎逛街吃饭，算上往返汽车费，长此以往，徐祎还没领到工资和奖金，徐永兴和周岚反而多了部分支出。而且，去市体校那天，徐永兴和周岚无法营业，又少了一日收入。

周岚埋怨徐永兴，说他不该这么爽快答应徐祎，每周都去市体校，惯着儿子。男孩子，吃点苦不是坏事，况且徐祎在市体校吃得好住得暖，比起早贪黑地跟着他们在早餐店闻油烟味好多了。

徐永兴却说，要言而有信，才能给孩子做好榜样。

“我没让你不看他不管他，只是没必要每周都去。”周岚不服气，掰着手指头一顿数数：“你也不算算我们花了多少钱，买衣服、鞋子、漫画书……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用花钱？”

徐永兴静下心来，仔细计算过支出后，觉得周岚说得在理，所以后面慢慢减少去市体校的次数，以节省开支。

徐祎又不乐意了，认为徐永兴和周岚敷衍他。徐永兴不得不跟儿子谈现实、讲道理，爸爸妈妈要努力赚钱换新房子，让他早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早餐店要现做现卖才能吸引客人，必须起得早、出餐快，为了控制成本，徐永兴没有雇人，就自家三个人忙活，几乎全年无休。

周六日学校不上课，客流量变少，徐永兴和周岚也不休息，在店里做些辣椒酱、酱油泡辣椒、酸豆角、腌萝卜……一是为了备小料；二是为了售卖，增加收入。

总不能他们这边赚钱，那边又给徐祎花钱，那何年何月才能买新房子？

有次周岚实在冒火，忍不住责怪徐祎：“你要是争气点，每次比赛都拿第一名，发了奖金，我们不就能买新房子了？来了市体校还老是惦记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们苛待你。你的伙食费住宿费都是我们给的钱，我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倒好，一天天的净惹我生气。”

徐祎被吓得哇哇大哭，不知所措。

事后，徐永兴批评周岚，说她不该这样说徐祎。

徐永兴苦口婆心：“你不该在一一面前说奖金的事，他会以为我们让他去体校，是为了让他比赛拿奖金，给家里换房子的。我们当年靠自己打拼买房子，没问家里要一分钱。现在当了父母，怎么能想着要孩子的钱？他的工资奖金应该由他自己保管和支配。无论我们有多困难，不到紧要关头，都不要开口问他要钱。以后不许再说这话。”

周岚火冒三丈：“徐永兴你就是太惯着他，惯得他老在我们面前哭闹！训练吃点苦流点血怎么了？老师又没有虐待他，同学又没有欺负他。要不你把他接回来，让他上学，你等着天天被老师投诉。”

徐永兴左右为难，沉住气安抚妻子的情绪：“我的意思是，我们年轻力壮，有劳动能力，钱可以慢慢赚慢慢攒。一一训练很辛苦，见了我们发几句牢骚也很正常。难道我们去看他，不该多些支持鼓励吗？”

周岚怒火未消：“我怎么不支持鼓励？他要买玩具我买了，吃大餐我带他吃了，还想怎么样？必须得哄着他练吗？是他说喜欢，我才让他去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你消消气。”徐永兴抚着周岚的后背说，“孩子小，想念父母是很正常的。教练不是说他平时很勤奋认真吗？说明他有在努力。第一名只有一个，我们可以鼓励他朝这个目标前进，但没必要强求他次次拿第一。我知道你为这个家操心，也知道是我亏欠你，让你起早睡晚。要不我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朝八晚五的工作适合你？这样你就不用跟我熬得这么辛苦了。”